“意识科学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的立项建议草案,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在高层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支持者认为这是抢占未来科技制高点的必要举措,反对者则质疑其投入巨大且前景不明,更有人隐晦地提及陈启年近期的“精神状态”,暗示此项目是否与他的个人情况有关。
陈启年没有过多辩解,只是在闭门会议上,冷静而清晰地阐述了将“意识研究”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的必要性。他没有提及自己记忆流失的私事,而是从外星警告、“盘古”遗迹的能量特性、以及文明应对未知风险的角度,论证了理解意识本质可能带来的突破性价值。
他的论证逻辑严密,视野宏大,最终说服了多数与会者。项目获得了原则性通过,进入详细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设计阶段。
然而,对陈启年个人而言,项目的推进无法立即缓解他记忆流失带来的空洞感。他依然像个精密却缺失了关键情感模块的机器,在处理公务、参与决策,但内心深处总有一块是冰冷和模糊的。
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林婉秋有关的一切物品和资料——那些她留下的技术手稿、同事间关于她的回忆记录、甚至她喜欢用的那款旧型号绘图铅笔……他试图通过这些外部的“锚点”,来重新触发、连接内心那些被扰动的情感印记,但效果甚微。
就在他几乎要接受这种“残缺”的状态时,一件极其诡异、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陈启年难得没有安排公务,独自在参事院分配给他的宿舍里整理资料。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房间里很安静。
突然,书桌一角那部红色的、老式转盘拨号的内部保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而突兀,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陈启年愣了一下。这部电话是早年安装的,线路极其特殊,理论上只连接几个绝密单位,但随着技术更新,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几乎成了个摆设。
谁会打这个电话?
他带着疑惑,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阵滋滋啦啦的、仿佛信号极不稳定的电流噪音,中间夹杂着一种遥远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怪异回响。
陈启年皱起眉头,正准备挂断,一个极其微弱、失真严重,却让他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启……年……是……我吗?……听得到吗?……”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
陈启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这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声音……是姜云山!是那个早已在1994年实验室爆炸中牺牲的老工程师姜云山!
这怎么可能?!
“姜……姜工?!”陈启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您……您在哪儿?!”
“……时间……不多了……信号……很不稳定……”姜云山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消失,“听我说……‘盘古’……没有失败……实验……成功了……历史……已经被改写了……”
成功了?历史被改写了?陈启年的大脑一片混乱。1994年的爆炸是成功的?那场导致他重生、造成时空裂隙的事故,竟然是成功的实验?!
“……但我们……低估了‘代价’……”姜云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懊悔,“能量的涟漪……比预想的……波及更广……干扰了……‘观察者’的判定……”
“……小心……‘校准者’……他们……会来……修复‘错误’……”
校准者?又一个陌生的名词!是比“观察者”更高级的存在?还是“观察者”内部的某种职能分工?
“……找到……‘源点’……唯一的……机会……”姜云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乎细不可闻,“记住……选择……在你……手里……”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更刺耳的噪音,随即彻底陷入了忙音。
陈启年握着听筒,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这不是幻觉!那声音,那内容,都太过真实!可是,一个死在1994年的人,怎么可能在2028年给他打来电话?还是通过这条几乎废弃的保密线路?
他立刻放下电话,冲到书桌前,抓起纸笔,疯狂地记录下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他的手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盘古成功……历史改写……代价……校准者……源点……”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他以为的所谓“重生”,或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盘古”实验“成功”的一部分?是历史被“改写”后的结果?而那场爆炸和时空裂隙,是实验成功的“代价”?
所谓的“观察者”和“文明过滤器”,是因为实验“干扰”了他们的判定才被引来的?而现在,更高级的“校准者”要来“修复”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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