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诸位看到了,这就是背叛圣教的下场!望诸位恪尽职守,努力完成供奉,圣教自然不会亏待……”
他的话被一阵突兀的、压抑的啜泣声打断。是一个站在前排、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散修,他望着台上同伴的残骸,终于崩溃,泪流满面,浑身抖如筛糠。
鬼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少年。
“怎么?你对圣教的刑罚有意见?”他的声音冰冷如毒蛇。
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没……没有!鬼手大人饶命!”
但鬼手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震慑”的机会。他手指微动,一缕黑气就要射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刁奎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鬼手与少年之间,抱拳道:“鬼手先生,此子年幼无知,只是被吓破了胆,并无不敬之意。眼下堡内人手紧缺,不如饶他一命,编入苦役营戴罪立功。”他的语气平静,但姿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鬼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盯”了刁奎几秒,气氛骤然紧张。严烈在一旁噤若寒蝉。
数息之后,鬼手缓缓收回手指,嘶哑道:“既然刁队长求情……便依你所言。不过,若有下次,连同求情者,一并处置。”
“谢先生开恩。”刁奎躬身,然后对那吓傻的少年冷喝道:“还不快滚去苦役营报到!”
少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这场小小的插曲,让广场上的气氛更加诡异。刁奎竟然会为一个无名小卒向鬼手求情?这与他平日冷酷的形象大相径庭。是惺惺作态,收买人心?还是……别有用意?
苏暮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刁奎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此人行事,愈发难以捉摸。
刑罚结束,人群在压抑和恐惧中缓缓散去。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尸阴宗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其绝对权威,也成功地在大部分人心中种下了更深的恐惧种子。但苏暮雨敏锐地察觉到,在那恐惧的冰层之下,一股微弱却炽热的愤怒与不甘的暗流,正在某些人心中悄然滋生。她看到一些散修在转身离去时,眼中闪过的刻骨恨意;看到某些堡卫军低垂的眼帘下,紧握的拳头。
恐惧能让人屈服,但过度的恐惧与压迫,也可能催生出决绝的反抗。只是,这反抗的火苗,目前还太微弱,太容易被掐灭。
回到外巡队营地石屋,气氛沉重。李依依还在微微发抖,木长老闭目调息,脸色难看。赤阳子烈阳子兄弟坐在角落,沉默地擦拭着武器,眼中跳动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凌若虚沉声道,“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也多一分……煎熬。”
“没错。”赵菁曦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燃魂之刑后,堡内气氛会更加紧张,监视可能也会加强。但反过来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恐惧和自保上,或许也是我们暗中活动的好时机。关键是那二十块火髓的供奉期限,只剩下两天了。”
“计划调整一下。”苏暮雨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冷静分析,“原打算用火髓贿赂疤脸,派我们去远处。现在看,不如主动‘表现’。”她看向赤阳子烈阳子,“明天,你们两兄弟在疤脸面前,‘不小心’展露一下寻找高品质火髓的‘独门技巧’,或者‘意外’发现一小处富矿线索,但表示一个人吃不下,需要帮手,点名要我们几个同去。疤脸贪财,看到有更多油水可捞,同意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样显得更自然,不易引起怀疑。”
“可行。”赤阳子点头,“我们对火灵气感应本就敏锐,伪装起来不难。”
“地点就选在熔渣坡更深处,靠近地图上标示的熄风洞入口区域。”赵菁曦指着他们用神识共享的简易地图,“我们借口搜寻富矿脉,逐步靠近。一旦找到机会,立刻脱离队伍,潜入熄风洞。”
“但刁奎和鬼手……”离尘长老忧虑道。
“这正是关键。”苏暮雨眼中寒光一闪,“我们离开后,需要有人留在堡内,制造一些‘合理’的动静,吸引可能的监视者,尤其是刁奎的注意力。”
众人看向赵菁曦和木长老。木长老修为未复,擅长医术;赵菁曦精通阵法和推演,但不擅正面战斗,留下策应最为合适。
“我来。”赵菁曦毫不犹豫,“我可以‘旧伤复发’,或者‘研究阵法时意外引发小范围能量紊乱’,制造一些不大不小、足以引起注意又不会招致严厉惩罚的麻烦。木老可以配合我,显得更真实。”
木长老点头:“老夫可以配制一些能引发短暂虚弱或气息紊乱的药物,小心使用,不会留下后患。”
“好。那么,明天一早,依计行事。”苏暮雨环视众人,“记住,一切以安全潜入熄风洞为首要目标。若遇突发情况,优先保全自身,及时撤离。”
计划商定,众人各自调息准备。苏暮雨盘坐角落,再次将心神沉入养魂珠。今日刑场上那丝净化之意的送出,似乎微妙地触动了她与枪魂之间的联系。此刻静心感应,珠内的“颤动”似乎更加清晰、有力,甚至隐隐勾勒出一幅更加具体的、关于“下方”、“深处”、“清凉之地”(与周遭灼热污秽相对)的方位图景,与赤玉钥匙的指向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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