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心中一凛，立刻将目力聚焦向那个方向。
视线穿过层层屋舍、街道、城墙……透视与远望的能力被她催发到当前所能掌控的极限。神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眩晕感再次袭来，但她强忍着，紧紧追踪着那一丝诡异的灰黑能量。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神京西北角，一片荒废已久的宅邸区域。那里据说曾是前朝某个获罪亲王的府邸，荒废百年，阴气森森，平日连乞丐都不愿靠近。
在那片断壁残垣的深处，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她“看”到了三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将那灰黑色的能量波动极力压抑、收敛，若非苏暮雨这双奇异的眼睛，恐怕就算是金丹修士从附近路过，也未必能察觉他们的存在。
那三人似乎在布置着什么。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旗面上绣着狰狞的鬼首图案，不断汲取着从古井深处弥漫出的、极其稀薄的阴煞之气。另一人则在地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刻画着扭曲的符文。还有一人负责警戒，但其目光扫视周围的方式，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漠和警惕。
他们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苏暮雨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些人是谁？他们在干什么？那黑色幡旗、那暗红符文，无不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那种灰黑色的能量，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心悸。
她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尤其是那三人的面容和他们刻画符文的具体形状。但距离实在太远，她的神识消耗也已接近极限，视线开始模糊、晃动。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那个正在刻画符文的黑衣人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最后，那冰冷的目光竟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直直地朝着靖远侯府的方向“瞥”了一眼！
虽然明知对方不可能看到自己，但那一刹那的目光交汇（或许是错觉），依旧让苏暮雨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她闷哼一声，强行切断了“洞察”状态，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神识消耗殆尽，浑身虚脱，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衫。
她扶着桌子，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那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也不是简单的盗匪。他们身上的气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都透着一股浓重的不祥。
神京之内，天子脚下，竟然潜伏着这样的邪修？他们布置的那个东西，有什么目的？
苏暮雨猛地想起赵菁曦今日带来的消息——云机子疑冢、诡异的献祭、星辰异动。
难道……这些黑衣人与那伙暴毙的土夫子有关？与云机子的疑冢有关？甚至……与那场可能存在的献祭有关？
她得到的这块石头，赋予了她这双能够窥见隐秘的眼睛，是否就是为了让她发现这些潜藏的危机？
苏暮雨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顽石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再犹豫，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至少，她必须将今晚的发现告诉赵菁曦。他掌管着大将军府的部分力量，或许有能力去调查这些黑衣人的来历和目的。
至于这双眼睛和石头的核心秘密……她依旧需要谨慎。但在大是大非和潜在的巨大危机面前，个人的秘密或许可以暂时让步。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云袖。”她声音沙哑地唤道。
守在外间的云袖立刻推门进来，看到苏暮雨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苏暮雨摆了摆手，低声道，“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大将军府，想办法给赵小将军传个信，就说我有极其重要、关乎神京安危的事情，必须立刻见他，越快越好。”
云袖见她说得严重，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看着云袖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暮雨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惊悸的心神。
那双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空间望来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风雨，似乎不再仅仅是在酝酿。
它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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