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裁缝不再看武韶一眼,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入阴影,拉开房门,像一滴墨汁融入污水般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砰。”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武韶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左肩那永无止境的钝锯般的剧痛。
他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猛地向后跌坐回硬木椅中!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冷汗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间浸透了内衫!他颤抖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才勉强没有彻底瘫倒。
目光落在桌上。
一份渲染76号耻辱的报纸。
一个冰冷的、新的油纸包裹。
收获?
是。76号断腕,电台暂安。
但这“收获”的每一寸,都浸透着他左肩伤口的脓血,都缠绕着军统冰冷的绞索,都面对着李士群那条因剧痛和屈辱而变得更加危险的毒蛇!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没有去碰那新的指令,而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解开自己深灰色大衣的纽扣,一层层剥开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左肩暴露在浑浊的光线下。那里没有明显的伤口,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暗紫色瘀痕的紧绷和肿胀,如同皮肤下包裹着一块烧红的、正在缓慢旋转的烙铁!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碾磨剧痛!
武韶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腥甜。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扁平的、边缘磨损的铝制饭盒,里面是半凝固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他用手指挖出一大块粘稠冰凉的药膏,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狠狠按在左肩那片滚烫的肿胀之上!
“嘶——!”
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神经!他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跳,破碎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上那片昏黄的污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将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惨嚎压了回去!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药膏的冰凉与皮下的灼热疯狂对冲,带来短暂的、如同酷刑般的麻痹。汗水如同小溪般沿着他惨白的脸颊、脖颈、赤裸的胸膛不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收获…
他破碎镜片后的目光,穿透剧痛带来的模糊,死死盯向窗外76号主楼的方向。那里,李士群的办公室窗户依旧亮着灯,如同一只独眼毒蛇在黑暗中闪烁的、充满怨毒和算计的幽光。
断腕的毒蛇,毒牙并未拔除。
只是暂时…因剧痛而收回。
下一轮更致命的绞杀,已在无声中…悄然酝酿。
喜欢无声碑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无声碑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