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恭敬地）：“哈依！我们完全理解其重要性。合同细节和具体参数要求，我们后续可以…”
石井（再次打断，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诡秘）：“施密特先生，具体的核心参数…（声音更加低沉模糊）…为了绝对的安全，不会写在任何纸面上。交易完成前，会通过…更隐秘的方式传递给你。你只需知道，目标值是…（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武韶耳中的监听器捕捉到了那关键的、冰冷的数字）…35°C。记住这个数字！它将是验收的唯一核心标准！”
35°C！
这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入武韶的脑海！石井部队的“特殊培养环境”，需要如此变态的恒温精度去维持的东西…绝非寻常！它指向的，只能是那些被冠以“马鲁太”代号的活体实验品，是那些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平房里，在极端温度下测试人体极限的、令人发指的罪恶！是细菌培养中那些致命菌株赖以繁衍的温床！
一股混杂着巨大愤怒和冰冷使命感的寒流，瞬间压过了左肩的刺痛。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锋，瞬间扫过宴会厅中央正与施密特碰杯的石井那张看似冷静、实则傲慢残忍的脸。这份情报的价值，如同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粘稠、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穿透喧嚣，死死地钉在了武韶身上！
武韶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绷紧！左肩的刺痛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瞬间放大！他保持着端杯的姿势，极其自然、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迎向那道视线的来源。
不远处，靠近巨大落地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便服的男人。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似乎正欣赏着窗外的夜景。但武韶清晰地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如同刀削般冷硬，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而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眼睛，正透过人群的缝隙，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精准地、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是渡边！黑泽那条最阴险、最忠诚的“影子”！
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试探与确认。渡边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说“我找到你了”的弧度。
武韶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刚才倾听时那一瞬间眼神的锐利变化，或者仅仅是过于“完美”的融入姿态，都可能引起这条猎犬的警觉。黑泽的网，果然无处不在！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谦恭和茫然的表情，仿佛刚刚从沉思中惊醒，看到渡边注视的目光，随即微微颔首致意，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面对“太君”时该有的询问和讨好。同时，他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似乎想去扶眼镜框，却在抬到一半时，因左肩的剧痛而动作微微一滞，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随即掩饰性地用这只手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西装前襟。
这个细微的、带着伤痛印记的动作，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一个“旧伤未愈的文弱官员”的脆弱信号。
渡边眼中的锐利似乎闪烁了一下，那冰冷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但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他同样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武韶的致意，然后缓缓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偶然。
危机暂时解除。但武韶后背的衬衫下，已沁出一层冰冷的薄汗，紧紧贴在皮肤上。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早已失去气泡、变得温吞的香槟，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丝苦涩。
纸醉金迷的喧嚣声浪重新包裹了他。留声机换了一张唱片，是更欢快的日本民谣。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军官正围着一位歌伎调笑。施密特在几个日本商社代表的簇拥下，笑容满面地谈论着什么。石井则端着酒杯，站在稍远处，脸上挂着学者式的矜持，眼神却冷漠地扫视着全场，如同在审视自己的实验品。
奢华的金丝绒帷幕在灯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上面绣着象征“日满协和”的樱花与高粱图案。这层帷幕是如此厚重，如此华丽，足以掩盖其下流淌的所有污秽、交易和血腥的阴谋。
武韶的身影重新融入那片盆栽棕榈的阴影里，如同水融入水。他脸上的谦恭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深处，那点冰冷的光芒更加凝练，如同淬火的寒铁。
暗流已触及核心。
狩猎与反狩猎的棋局，在这片浮华的帷幕之后，刚刚落下第一枚沉重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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