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由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机箱堆叠而成,外壳是冰冷的银灰色哑光金属,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旋钮、指示灯、仪表盘和粗细不一的管线。几块弧形的真空管玻璃泡在机箱顶部发出幽暗的、不祥的橘黄色光芒,如同沉睡怪物的眼睛。几根末端带着金属吸盘和电极贴片的导线,如同章鱼的触手,从机器主体延伸出来,缠绕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把金属椅子上。椅子是特制的,冰冷、坚硬,带有束缚手腕和脚踝的皮质镣铐。
这就是黑泽带来的“宝贝”——“真言”式精神波动分析仪。来自德国的最新科技,据称能捕捉人体最细微的生理反应,戳破一切谎言的面具。
小林博士快步走到机器旁,手指在几个旋钮上熟练地拨动调整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机器发出的嗡鸣声似乎更加清晰了。
黑泽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吸音材料的纹理、无影灯的光晕、机器冰冷的轮廓、束缚椅的细节……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根垂落的、末端带着吸盘和电极的导线上,停留了几秒钟。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身后,那些跟随而来的军官和特务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目光在冰冷的机器和黑泽笔挺如刀的背影之间游移,充满了敬畏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几个伪满警务厅的高级官员,脸色更是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们听说过这东西,传闻比任何酷刑都可怕,能直接把人“看穿”。
“开始吧。”黑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房间的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哈依!”小林博士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朝门口挥了挥手。
两个宪兵押着一个穿着肮脏囚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三十多岁,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淤青和恐惧,眼神涣散,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他是前几天刚被抓进来的一个地下印刷点的负责人,骨头不算硬,已经吐露了一些外围信息,但核心的东西还在死扛。
宪兵粗暴地将他按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束缚椅上。男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徒劳地挣扎着。皮质镣铐“咔哒”一声锁紧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小林博士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冷酷地将几个冰冷的金属吸盘用力按在男人裸露的胸口、太阳穴,又将两个电极贴片紧紧粘在他的掌心。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咬中,发出更加凄厉的抽泣。
小林博士回到机器旁,深吸一口气,转动了一个旋钮。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类似电流通过的“滋滋”声,顶部几根真空管的光芒骤然变亮,由橘黄转为刺目的猩红!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
“姓名?”小林的声音透过一个连接着机器的麦克风传出,在吸音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冰冷,如同机器本身在发问。
“张……张富贵……”囚徒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林紧盯着机器上一个不断划出绿色波纹的示波器屏幕,又看了看旁边几个跳动的仪表指针。“年龄?”
“三……三十五……”
“职业?”
“印……印刷工……”
前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示波器上的绿色波纹虽然起伏,但相对平缓。小林博士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突然,小林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鞭子抽打:“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你在‘老正兴’饭馆后巷,交给穿灰色长衫的人什么东西?!”
囚徒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示波器屏幕上,原本平缓的绿色波纹瞬间剧烈地向上飙升、扭曲、尖啸!如同濒死者的心电图!旁边的几个仪表指针也疯狂地左右摆动,几乎要撞到表盘尽头!机器发出更加急促、更加刺耳的“滴滴”警报声!那猩红的真空管光芒,将囚徒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没……没有!我不知道!什么灰色长衫……我没……”囚徒嘶声尖叫起来,身体在束缚椅上疯狂扭动,试图挣脱那些冰冷的吸盘和电极,涕泪横流。
小林博士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残酷而满意的弧度。他看向黑泽。
黑泽依旧站在门口,身形笔直,如同雕塑。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濒临崩溃的囚徒,也没有看那台疯狂鸣叫的机器,而是穿透了这一切,落在示波器上那剧烈尖啸的绿色波纹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幅抽象的艺术品,又像猎人在评估陷阱中猎物的挣扎程度。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只有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和一种近乎神只般对人性弱点的洞悉。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小林博士立刻会意,对着麦克风,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下:“你在撒谎!波纹不会骗人!说!东西是什么?交给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