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只记得那道光。
古魔的虚影遮天蔽日,整个沿海的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流着黑血的口子。九天伏魔阵的阵眼在陆怀瑾脚下炸开金色涟漪,他就那样孤身悬在半空,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要被风吹散的叶子。
然后她看见他燃烧了元婴。
隔着千米高空,隔着漫天雷火,她听见他低低说了一句话。不是喊给任何人听,只是嘴唇动了动,像在说——
“对不起。”
温清瓷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半拍。
她御剑冲上去的时候,那道光已经灭了。
古魔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黑雾崩散,像被太阳蒸发的潮水,从天空边缘一寸寸褪去。而那个人,那个总说“我去去就回”的人,正从云端坠落。
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像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
——不,不是梦。
是前世。
混沌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瑶池边,那个穿着银甲的战神也是这样,替她挡下天劫后,从九重天坠落。她当时在做什么?她被封印在瑶池深处,连喊一声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三千年了。
他找了她三千年。
而这一世,他又一次在她眼前坠落。
“陆怀瑾——!”
温清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住他的。
飞剑的速度催到了极限,元婴期的灵气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往外涌,可她顾不上。她只知道他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接住了。
她跪在半空中,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很轻。
明明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明明平日里站在她身边,总是像一座沉默的山。可现在他躺在她臂弯里,轻得像一团要散开的云。
“陆怀瑾……”
她喊他。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血,脸上是脱力后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颤抖着伸手,想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却发现越擦越多。
血从他唇角、鼻间、耳畔渗出来,温热的,黏稠的,怎么也止不住。
“你说话……”
她的声音在抖。
“你说话啊陆怀瑾……你不是说去去就回吗……你不是说这次一定回来吗……”
没有回应。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温清瓷低头,把脸贴在他心口。
那颗曾经沉稳有力地跳动的心脏,此刻像一台耗尽了电的机器,许久才微弱地搏动一下。
咚。
——间隔三秒。
咚。
——又三秒。
温清瓷活了三十三年,从没这么害怕过。
她从小就是温家最冷静的孩子。八岁父母离婚,她不哭;十五岁被扔进董事会旁听,一群老狐狸轮番刁难,她不怯;二十三岁接手濒临破产的温氏,三个月连轴转没睡过一个整觉,她不垮。
她以为自己是块石头。
可现在她抱着怀里逐渐冷下去的人,发现石头也会碎。
“你答应过我的……”
眼泪砸在他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你说每天都要见到我……你说只要我在你就会在……你说了那么多的……”
她说不下去了。
风从九天之上呼啸而过,吹散古魔最后的残骸。天地恢复了平静,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金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三月的春阳。
可温清瓷只觉得冷。
她紧紧抱住他,把灵力不要命地往他体内送。
“醒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
“求你……醒过来……”
——求你。
——三千年了,我找了你三千年。
——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能又丢下我。
她哭不出声。
眼泪无声地淌,打湿他的衣襟。她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又即将失去的东西。
然后她听见一个极轻极哑的声音:
“……别哭。”
温清瓷浑身一震。
她低头,对上一双勉强撑开的眼睛。
陆怀瑾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曾经见过九天雷劫、见过尸山血海、见过三千年漫长孤寂的寻寻觅觅。此刻却只有满眼的疲惫,和比疲惫更浓的心疼。
“你——”她想骂他,想打他,想质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要命。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哭。
陆怀瑾用尽仅剩的力气,抬起手。
那只手沾满了血,指尖还在轻微地颤,却无比轻柔地落在她脸颊上,替她擦眼泪。
“对不起……”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在疼,“又让你……担心了。”
温清瓷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很凉。
她拼命想捂热。
“你又骗我。”
她哽咽着,像个被无数次爽约的小姑娘。
“你说去去就回,你说这次一定回来,你说你还有好多好多时间陪我看日出日落……”
她哭得说不出话。
陆怀瑾静静看着她。
其实他意识已经模糊了。
元婴燃烧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大。那股支撑他战斗的力量正在从四肢百骸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握不住,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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