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温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落地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霓虹流光在玻璃上划过,却照不进室内凝滞的空气。温清瓷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椅上,背对着门,面朝窗外。她手里握着一份名单——今天被清理出去的十七个人的资料。
财务副总监张明,在公司十二年,是她亲自从毕业生培养起来的。
市场部区域经理陈芳,三个月前还在年会上抱着她说“温总,我跟定您了”。
研发部核心工程师赵工,去年她亲自批了他儿子的重病医疗补助,五十万。
……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陆怀瑾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汤,和一小碟她爱吃的桂花糕。他脚步很轻,但温清瓷还是听到了。
“放着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回头。
陆怀瑾没放。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能看见她紧绷的肩膀,还有握着名单微微发白的手指。
“名单都看三遍了。”他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再看,那些人也不会回来。”
温清瓷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是想他们回来。”她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我只是在想……我这双眼睛,到底有多瞎。”
陆怀瑾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握住她的手腕。她手指冰凉。
“转过来。”他说。
温清瓷没动。
陆怀瑾用了点力,把她连同转椅一起转过来面对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见她眼眶是红的——没哭,但那种强忍着的红,比眼泪更让人心揪。
“陆怀瑾,”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听着那些人的心声时……是什么感觉?”
陆怀瑾在她面前蹲下身,保持和她平视的高度。这个姿势让温清瓷不得不低头看他。
“最开始是惊讶,”他实话实说,“原来人心里能藏那么多脏东西。后来是麻木,听多了就觉得……人性本就如此。”
“那我呢?”温清瓷问,“在你眼里,我也是这样的人吗?心里装着算计,装着利益,装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怀瑾摇头,很慢,很坚定。
“你不是。”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我听不见的人。清瓷,你知道吗?在这个人人心里都吵得像个菜市场的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安静。”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可我今天开除了十七个人。”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张明的老婆刚生二胎,陈芳的妈妈还在医院……我让保安当着全部门的面把他们带走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你心软了?”陆怀瑾问。
“不该心软吗?”温清瓷反问,声音突然拔高,“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张明为了赶项目连续加班三个月的时候,陈芳为了拿下一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时候……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陆怀瑾平静地说,“但后来他们收钱出卖公司的时候,也是真的。”
温清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把那份名单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到办公桌上。纸张散开,十七张照片上的人都在微笑——有的是入职时的证件照,有的是年会上的合影。
“清瓷,你记住,”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个人做过的好事,不能抵消他做过的坏事。同样,他犯的错,也不能抹杀他曾经的付出。这两件事要分开看。”
“那我该怎么看?”温清瓷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今晚闭上眼就会看见他们的脸……我会想,是不是我给的不够多?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他们才……”
“不是你的错。”
陆怀瑾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聚焦在自己眼中。
“听清楚了:不是你的错。你给了行业内最高的薪酬,最完善的福利,最大程度的信任。是他们自己选的这条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你该比我懂。”
温清瓷看着他,眼眶里的红越来越深。
“可我就是难受……”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碎成一片片的,“陆怀瑾,我这里难受。”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真丝衬衫,他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还有微微的颤抖。
“我知道。”陆怀瑾的声音软下来,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还是干的,但她整个人已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哭出来。”他说,“这里没别人,哭出来会好受点。”
温清瓷摇头,倔强地咬着下唇:“我不哭。温清瓷不能哭。”
“为什么不能?”陆怀瑾问,“你是人,不是机器。”
“因为……”她的声音哽住了,“因为哭了就输了……输了就证明我在乎,证明他们伤到我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伤到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一直强撑着的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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