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离开后,别墅重新陷入安静。
温清瓷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那份印着国徽的协议书,指尖有些发白。陆怀瑾泡了杯热牛奶递过来,她没接。
“手还在抖?”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
温清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轻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还有……别的东西。
“刚才签字的时候,”她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你没醒过来,这份协议还有什么意义。”
陆怀瑾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客厅暖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金丹老怪都不退半步的女人,此刻肩膀微微缩着,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我醒了。”他说,把牛奶杯塞进她手里,“而且以后也不会再那样了。”
“你保证?”温清瓷抬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倔强地没让掉下来。
陆怀瑾心里一软,站起身坐到她身边,把人整个揽进怀里:“我保证。”
温清瓷把脸埋在他胸口,好半天没说话。陆怀瑾感觉到胸前的衣料有些湿,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昏迷那三天,”她的声音闷闷的,“医生说你脏器衰竭,让我准备后事。我当时……我当时就想,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技术全都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然后我也……”
“你也什么?”陆怀瑾收紧手臂。
温清瓷不说话了。
陆怀瑾却听懂了。他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捧着她的脸,果然看见满脸泪痕,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傻不傻?”他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我就算真死了,魂魄也能修散仙,怎么可能扔下你。”
“那不一样!”温清瓷突然激动起来,“我要你活着,呼吸着,心跳着,体温是热的!魂魄算什么?我看不见摸不着……”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陆怀瑾这次没擦,只是看着她哭。他知道她需要发泄,这一个月来她扛着公司、扛着压力、扛着对他的担忧,现在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弦一松,情绪就溃堤了。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语气故意轻松:“温总,妆花了。”
温清瓷一愣,下意识摸脸,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根本没化妆,气得捶他:“陆怀瑾!”
“在呢。”他笑着握住她的拳头,“你看,我能说话,能笑,能惹你生气,活得好好的。”
温清瓷瞪着他,瞪了几秒,自己却先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模样有些滑稽。陆怀瑾抽了张纸巾给她,她接过来胡乱擦了擦。
“那个老怪物……真的不会再来了?”她问回正事,声音还带着鼻音。
“短时间内不会。”陆怀瑾靠回沙发,“暗夜被列为恐怖组织,国家会全面打压。而且他伤得不轻,没个三五年恢复不了。”
“三五年之后呢?”
“到时候,”陆怀瑾眼神沉了沉,“该害怕的就是他了。”
温清瓷看着他侧脸,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这次战斗留下的,以他的恢复能力本来不该留疤,但当时灵力耗尽,这道疤就暂时留了下来。
“疼吗?”她问。
陆怀瑾摇头:“早不疼了。”
“我问的是当时。”
“……有点。”他老实承认,“但顾不上。”
温清瓷的手指顺着眉骨滑到脸颊,再到下巴。陆怀瑾任由她摸,甚至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那时候,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温清瓷轻声说,“在想什么?”
陆怀瑾想了想:“什么都没想。本能反应。”
“骗人。”温清瓷戳穿他,“你肯定在想,不能让她受伤,不能让她被抓走,她是先天灵体……”
“那些是事实,”陆怀瑾握住她作乱的手,“但那一刻,脑子里其实是空的。就像你看见杯子要掉下去,会伸手接一样,不需要思考。”
温清瓷沉默了。
客厅的时钟滴答走着,窗外有夜归的车灯闪过。这个夜晚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但又完全不同。
“我饿了。”她突然说。
陆怀瑾失笑:“哭了半天,是该饿了。想吃什么?”
“你煮的面。”
“好。”
陆怀瑾起身去厨房,温清瓷跟着蹭过去,靠在流理台边看他烧水、洗菜、切西红柿。暖黄的厨房灯下,他穿着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这画面平凡得让人想哭。
“鸡蛋要几个?”他问。
“两个。”温清瓷说,“你也要吃。”
“嗯。”
水开了,面下锅,热气蒸腾起来。陆怀瑾打了四个鸡蛋,蛋花在汤里散开,金黄金黄的。他又撒了把葱花,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温清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我今天听见将军的心声了。”
陆怀瑾手一顿:“听见什么?”
“他心想,‘这对夫妻不简单,得牢牢绑在国家战车上’。”温清瓷扯了扯嘴角,“还有,‘那小子看老婆的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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