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侧头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陆怀瑾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忽然轻声说: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这样带我参加宴会。”
陆怀瑾从后视镜里看她。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七八岁吧。”她声音有些飘,“他们总是让我穿漂亮的小裙子,教我怎么微笑,怎么打招呼,怎么在大人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有一次,我太累了,在宴会中途睡着了。”温清瓷继续说,眼睛依然看着窗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留在酒店休息室。所有人都走了,包括我爸妈。”
陆怀瑾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休息室的电话打不出去。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从晚上九点等到凌晨两点。”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最后是清洁阿姨发现我,用前台电话联系了我爸的司机。”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后来我问妈妈,为什么把我忘了。”温清瓷扯了扯嘴角,那是个不像笑的笑,“她说,因为我在该保持清醒的时候睡着了。她说,温家的孩子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
她转过头,看向陆怀瑾:“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宴会上睡着过。再累再困,我也会保持微笑,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陆怀瑾伸过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今天我也差点睡着。”温清瓷低声说,眼睛里有水光浮动,“可是我知道,这次不会有人把我丢下了。”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起来:“因为你在。”
这四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却像重锤砸在陆怀瑾心上。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冰凉的指尖。
“我一直在。”他说,“以后也会在。”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这么任由眼泪流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疲惫、强撑着的坚强,全都流干净。
陆怀瑾把车缓缓靠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别擦了……”温清瓷带着鼻音说,“妆要花了。”
“花了就花了。”陆怀瑾低声说,又擦掉一颗泪珠,“反正怎样都好看。”
这句话不知戳中她哪个点,温清瓷忽然哭得更凶了。她终于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我……我也不想这么要强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不撑着……温氏怎么办……那么多员工怎么办……我爸妈年纪大了,堂哥堂弟虎视眈眈……我不能倒……我倒了就全完了……”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见过她冷静谈判的样子,见过她雷厉风行处理危机的样子,见过她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的样子。但这是第一次,他见到她卸下所有盔甲,露出里面那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
“清瓷。”他轻声唤她。
温清瓷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
陆怀瑾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没有抗拒,反而像是找到避风港般,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迅速浸湿了西装面料。
“以后不用一个人撑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有我。”
温清瓷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这对你不公平……你本来不用卷进这些麻烦……”
陆怀瑾轻轻笑了。
那笑声透过胸腔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微微发麻。
“温清瓷,”他说,“你听好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霓虹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整个夜空的星光。
“我陆怀瑾这辈子——”他顿了顿,改口,“不,不止这辈子。无论轮回多少次,重生多少回,只要遇见你,我就一定会选择站在你身边。”
温清瓷怔住了。
“那些麻烦不是麻烦,”他继续说,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是和你有关的风景。那些压力也不是压力,是和你并肩前行的重量。”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所以,别说公不公平。能遇见你,能守护你,是我求之不得的幸运。”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疲惫的泪。那是某种滚烫的、汹涌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情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香槟的酒气,笨拙而用力。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陆怀瑾僵了一瞬,随即温柔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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