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号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流泪。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太累了。
这三个月来,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地块调研、方案设计、成本测算、应对家族内外的明枪暗箭……她把自己绷成一根弦,告诉自己不能输,不能退,不能让人看笑话。
可刚才站在台上,听到周烨那个精准到残忍的报价时,她真的有一瞬间,想不管不顾地扔下一切。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她做得再好,都有人想把她拉下来?
为什么连自己的团队里,都会被安插进刀子?
隔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清瓷。”是陆怀瑾的声音。
温清瓷慌忙擦眼泪,声音却还是哑的:“我没事……马上好。”
“开门。”
“我真的——”
“开门。”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温清瓷沉默了几秒,终于慢慢打开门锁。
陆怀瑾推门进来。小小的隔间里,两人几乎站得很近。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手背上深深的牙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颊边的泪。
这个动作太温柔了。
温清瓷强撑的最后一点防线,轰然倒塌。
她忽然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把脸埋进他肩窝,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啜泣,是真实的、委屈的、带着哽咽的哭声。像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终于看见灯火的孩子。
“他们……他们都欺负我……”她哭得断断续续,话都说不连贯,“我那么努力……我从来没做错过什么……为什么……”
陆怀瑾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她抓着,任由眼泪浸湿肩头的衣料。他的手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我知道。”他低声说。
“你不知道……”温清瓷摇头,眼泪蹭在他颈侧,“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十六岁妈妈就走了,爸爸娶了新老婆,我只有公司了……我只有把公司做好,才觉得……才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可他们还是想抢走……二叔想,周烨想,所有人都想……我防不胜防……”
她哭得发抖,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下来,几缕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见过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模样,见过她在家族宴会上滴水不漏的周旋,见过她凌晨三点还在书房核对报表的侧影。
他以为她很强大。
可原来,那强大是一层薄薄的冰壳,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独。
“清瓷,”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听我说。”
温清瓷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有用’,”陆怀瑾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你存在本身,就是值得的。”
温清瓷怔住。
“公司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他继续说,拇指擦过她眼下的泪,“周烨不行,你二叔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我说的。”
这话太霸道了。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温清瓷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的:“你……你怎么知道赵志成的事?还有那些证据……”
“我猜的。”陆怀瑾面不改色,“他最近行为反常,我留意了一下,查了查他的账户和通讯记录。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坦白——也许真是良心发现吧。”
这解释漏洞百出。
可温清瓷没再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却好像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忽然问,“我们只是协议夫妻。我当初……对你并不好。”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洗手间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深邃得像藏着整片星空。
“因为,”他轻轻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
重生那天,他在医院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病房窗边、侧脸沐浴在晨光中的温清瓷。她当时正低头看文件,眉头微蹙,神情疏离。
可那一瞬间,陆怀瑾死寂了千年的心,忽然跳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冰冷、陌生、灵气稀薄。
可她坐在光里。
“所以,”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我想站在你这边。不需要理由。”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微凉,带着泪的湿意。
“陆怀瑾。”
“嗯?”
“肩膀借我靠一会儿。”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好。”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靠着。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的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