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内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清冽的,有点像雪后松针的味道。是陆怀瑾白天开车时留下的。
他们很少交谈。结婚三年,同住一个屋檐下,说的话可能还没她和生意伙伴一周谈的多。婚姻对她而言,起初不过是家族利益权衡下的一步棋,一个需要履行的责任。而陆怀瑾……他似乎也接受了这种安排,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一个透明赘婿的角色,不争不抢,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这样很好。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好。
可今晚,看着那碗热汤,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都市璀璨的夜灯河流。街道两旁的霓虹飞速向后掠去,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那座位于半山、环境清幽却同样冷清的别墅。
客厅里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室黑暗和空旷。这是婚后她随口提过一次“晚上回来太黑”,之后,这盏灯就雷打不动地每晚亮着。
她换好拖鞋,将包和大衣挂在玄关。屋子里很安静,保姆张妈应该已经睡下了。
走过客厅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似乎有人。
定睛看去,陆怀瑾靠坐在沙发一角,头微微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腿上搭了条薄毯,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本翻开的书。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白水。
温清瓷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等待”的默契?
也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也许是本就睡得不沉,沙发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醒时带着些许迷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清澈沉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血丝。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微哑,却并不难听。他坐直身体,将书合上放到一旁,动作自然流畅,“汤喝了吗?”
温清瓷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喝了。谢谢。”
“合口味就好。”陆怀瑾起身,将薄毯折好,“厨房里还温着一点,要再喝些吗?”
“不用了。”温清瓷顿了顿,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开口,“今天下午,你来过公司?”
陆怀瑾脚步微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去附近办点事,顺便把汤带过去。小林说你正在处理要紧事,就没打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平淡无波。
温清瓷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但没有。他的眼神很平静,像秋日无风的湖面,不起丝毫涟漪。
“王建的事,处理得还算顺利?”他问了一句,语气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关心,而非真的好奇。
“嗯,证据确凿,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了。”温清瓷靠进沙发里,揉了揉手腕,“只是没想到,他在公司待了八年,最后会走这条路。”
“人心不足。”陆怀瑾倒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利益面前,情分和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却也是现实。
温清瓷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过来,不烫,刚好可以入口。她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她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脸上。
陆怀瑾重新坐回沙发,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有什么好意外的?职场如战场,哪里都有铤而走险的人。只是他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
运气不好?
温清瓷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真的是运气不好吗?那条精准得可怕的匿名短信,真的是巧合吗?
她忽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和她法律上关系最亲密、实际却最陌生的丈夫,到底在想什么。
“陆怀瑾。”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抬眼看来,目光温和。
“你……”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难道直接问“那条匿名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万一不是呢?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甚至疑神疑鬼?
她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此刻,却罕见地犹豫了。
“没什么。”她最终移开了视线,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只是觉得,这次能这么快揪出他,有点……太顺利了。”
陆怀瑾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能“听”到此刻这间屋子里其他人的心声——保姆张妈在楼上睡得很沉,梦见了老家;院子里的保安在值班室里小声抱怨夜班难熬……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内心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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