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沙发的扶手。
“你大伯家的女儿,温婷婷,在海外分公司做假账,三年挪用了一百八十万美金。”
“你母亲那边的表弟,去年通过你母亲的关系进了采购部,吃回扣吃了两百多万。”
“还有……”
“够了。”温清瓷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陆怀瑾停下来,看着她。
温清瓷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些,”她一字一句地问,“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身影,还有她坐在沙发上单薄的轮廓。
“我每天都会来公司。”他说。
温清瓷愣住了。
“早上八点,跟你一起出门。你进总裁专属电梯,我走员工通道。我会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一会儿,听员工聊天。然后去各个楼层转转,去食堂吃午饭,去休息区抽烟区……听他们说话,看他们做事。”
陆怀瑾转过身,面对她:
“三年,每天如此。”
温清瓷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突然想起,这三年里,她偶尔会在公司看见陆怀瑾。有时在咖啡厅,有时在楼下花园,有时就在电梯里碰见。她一直以为他是无聊,是无所事事,是来蹭公司空调的。
原来他在观察。
在倾听。
在……为她收集信息。
“为什么?”温清瓷站起来,走向他,“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们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
陆怀瑾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眼里的困惑、怀疑,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动容。
“因为,”他缓缓说,“你是我妻子。”
又是这句话。
但这一次,温清瓷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陆怀瑾,我们结婚是因为什么,你很清楚。”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爱过你,你也没有爱过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我知道。”陆怀瑾点头,“所以我只是履行合作义务。”
“这算什么义务?”温清瓷忽然提高了声音,“监视我的家族?监听我的公司?这不在我们的合约里!”
“合约里有一条,”陆怀瑾平静地说,“‘在必要时,提供配偶应有的支持’。”
温清瓷再次语塞。
那份婚前协议是她让律师拟的,厚厚一沓,她只看了重点条款。这一条……她好像有点印象,但当时没当回事。
“所以你觉得,”她嘲讽地笑了笑,“帮我揪出公司的蛀虫,就是‘应有的支持’?”
“不只是揪出蛀虫。”陆怀瑾说,“还有保护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温清瓷心上。
“我不需要保护。”她别过头,看向窗外,“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能。”陆怀瑾说,“但有人帮忙,总比一个人扛要好。”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温清瓷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陆怀瑾能看到她后颈绷紧的线条,能看到她攥紧的拳头。
她在克制。
克制情绪,克制软弱,克制一切可能暴露她脆弱的东西。
这是温清瓷,温氏集团的总裁,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无懈可击。
但陆怀瑾知道,那只是表象。
就像现在,他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他能感知到,那个坚硬外壳下的真实温度。
只是……他听不见她的心声。
这是他重生到这个身体后,获得“听心术”能力的唯一例外。他能听见所有人的真实想法,唯独听不见温清瓷的。
她的内心对他而言,是一片寂静的深海。
“温清瓷。”他叫了她的全名。
她没回头。
“你可以继续把我当透明人,当摆设,当工具。”陆怀瑾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但至少,允许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一把。”
温清瓷的肩膀抖了一下。
许久,她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她问,恢复了商人谈判的语气,“钱?股份?还是别的?”
陆怀瑾摇了摇头:“没有条件。”
“我不信。”温清瓷盯着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那你就当我无聊吧。”陆怀瑾说,“或者当我……想找个事做。”
这个理由太过荒谬,温清瓷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重新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又凉了的汤,一口气喝完。
“陆怀瑾。”她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的事,谢谢你。”温清瓷终于说,“不止是王建的事,还有……刚才那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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