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捅了他?”
“嗯。”科兹想了想,“不过我发现一个技术问题。”
“什么?”
“左手的力量比右手大,但右手的精度更高。”他比划着,“怜悯在左手,捅进去的时候伤口会撕裂得更开。宽恕在右手,能更精准地命中要害。但有时候顺序反过来效果更好,看对方的站位。”
周北辰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杀人手法的样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汇成一句:
“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科兹眨眨眼:“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在夸你。”
“哦。”
时间继续流逝。科兹的体型还在增长,现在已经比周北辰还高半头了——要知道周北辰这身体经过帝皇改造,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大。站在科兹面前时,那种压迫感已经非常明显:宽阔的肩膀,修长但充满爆发力的四肢,还有那双永远冰冷的、在黑暗中会微微反光的眼睛。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甚至不是少年。而是一个正在快速成熟的、危险至极的掠食者。
周北辰看着这样的科兹,心里开始盘算。
一年多的相处,他试过很多方法:教科兹理性思考,教他控制杀戮欲望,教他分辨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甚至用各种恶作剧帮他脱敏那些血腥预言。
效果有一些,但不大。
科兹还是那个科兹。一个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中孕育出来的怪物,用怪物的方式践行自己扭曲的正义。
而周北辰最近意识到一个问题:光杀,没用。
他们清理了一个街区的小头目,三天后就会有新的人补上来,往往更凶残。他们端掉一个毒品窝点,两周后同样的地方会开起新的,卖更劣质更致命的货。
他们杀了十几个强暴犯,但强暴案并没有减少,只是变得更隐蔽。
这就像用勺子舀海水。你舀一勺,更多的海水会涌过来填补空缺。
在原本的剧情里,科兹离开诺斯特拉莫后,这颗星球很快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犯罪率会反弹,黑帮会重新掌权,所有他们曾经试图保护的弱者,会死得更惨。
道理很简单,因为根子没变。
诺斯特拉莫的土壤就是这样:绝望,贫穷,腐败,暴力的循环。只要土壤不变,不管拔掉多少杂草,新的杂草总会从同样的地方长出来。
堵不如疏。
周北辰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他正在看科兹处理一只刚打到的变异鼠——那孩子现在连处理猎物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下刀,剥皮,剔骨,动作行云流水。
“凉快。”周北辰突然开口。
科兹抬起头——他现在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虽然在外面行动时周北辰会叫他康拉德。
“如果我们不杀那些人,”周北辰说,“而是控制他们,会怎样?”
科兹停下动作,刀尖悬在半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杀人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效果最差。”周北辰走到他旁边坐下,“你杀了一个收保护费的,明天会有新的来收,可能收得更多。但如果你让那个收保护费的听你的话,让他只收合理的数额,让他保护街区的商户不被其他帮派骚扰。”
科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他在思考。
“那样的话,”周北辰继续说,“那个街区的人日子会好过一点。虽然还是在被剥削,但至少能活下去。而那个收保护费的,因为听你的话,可以活命,可以继续赚钱,只是赚得少一点。你得到了一个听话的工具,街区得到了相对的安全,黑帮的体系还在运转,但方向盘在你手里。”
科兹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继续处理那只变异鼠,但动作明显慢了,像在边做边想。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让我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不。”周北辰摇头,“让你变成他们的头。但不是明面上的头。是那种藏在影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但不能说的头。”
“教父。”科兹突然说。
周北辰一愣:“你知道这个词?”
“暮影帮那个头目的小说里看到过。”科兹说,“一个家族的老大,控制整个城市的犯罪,但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所有人都怕他,但也会去找他解决问题。”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周北辰有点意外科兹居然知道,“不过我们不做那么大。先从一个街区开始试试。选一个不太重要的街区,选一个不太聪明的头目,让他听话。看看效果。”
科兹擦干净匕首,插回刀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远昏暗的街道。
“如果我让他听话,他背叛我呢?”
“那就杀了他,换一个。”周北辰说,“但杀之前要让人知道为什么杀——因为他背叛了规矩。然后立下新的规矩:听话的活,不听话的死。背叛的,死得更惨。”
科兹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听起来……比单纯杀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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