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十一月的落基山脉,初雪已经覆盖了群峰。
西山道终点的矿坑营地,十二顶牛皮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篝火日夜不熄。宋礼亲自在此坐镇,这位工部郎中年过四十却精神矍铄,此刻正俯身在木案上绘制矿坑剖面图。
“经略大人,”见骆文博走进帐篷,宋礼连忙起身,“按照您的吩咐,这半个月每日监测。坑底温度又上升了三度,子夜钟鸣的时间延长到了两百息。”
骆文博接过记录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自十月海战结束以来,矿坑深处的异常现象正加速显现。特别是十一月初七那夜,坑中不仅传出钟鸣,还有类似金属摩擦的铿锵声,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今日是初九,”骆文博合上册子,“按《殷商祭天导引术》所载,逢九之日,地脉潮汐最盛。我准备今夜子时下去。”
“下官随您一起去。”宋礼坚持,“坑深三百丈,岩层复杂,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不必。”骆文博摇头,“你留在上面主持监测。若子时三刻我未返回,立即封堵坑口,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是军令。”
“是……”宋礼虽担忧,但不敢违令。
骆文博走出帐篷。营地外的空地上,骆景渊正带着五十名殷人勇士操练枪法。这些勇士是精选出来的精锐,人人装备洪武三十一式步枪,正在进行四百步移动靶射击训练。
“父亲。”骆景渊收枪行礼,“按您的要求,这五十人全部掌握了狙击要领,四百步内十发九中。”
骆文博扫了一眼那些殷人战士。他们大多二十出头,古铜色的皮肤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健康光泽,眼神专注而锐利。更难得的是,这些战士都识文断字——在新华学堂学过至少一年。
“很好。”骆文博点头,“景渊,今夜你带他们守住坑口。记住:无论下面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进入,也不许你们下去。若我有不测……”
“父亲!”骆景渊急道。
“听我说完。”骆文博按住儿子的肩膀,“若我有不测,立即发信号给郑都督,让他接手殷洲防务。然后你带着母亲、妹妹,还有这部《殷商祭天导引术》——”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抄本,“去南京,交给太子殿下。告诉他,殷洲基业不能毁,华夏新枝必须生长下去。”
骆景渊眼眶发红:“父亲,非要冒这个险吗?我们可以慢慢……”
“时不我待啊。”骆文博望向东方,“西班牙人虽然败了,但教廷的‘神圣骑士团’迟早会来。欧洲各国正在拼命仿制我们的技术,最多五年,他们就能造出像样的蒸汽战舰。到那时,若殷洲还没有真正的强者坐镇……”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筑基大圆满虽强,终究还是“人”的范畴。若能结丹成功,哪怕只是金丹初期,也足以震慑四方百年。
“孩儿明白了。”骆景渊挺直腰杆,“我会守好坑口。”
子夜将至,月华如练。
骆文博独自站在矿坑边缘。怀中的白玉已热得发烫,星图中那处光点的亮度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装束——内衬昆仑玄蚕丝软甲,外罩深青色道袍,腰悬五枚破障符,背插一柄三尺青锋。
“铛——铛——铛——”
坑底传来钟鸣。与以往不同,这次的钟声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骆文博听出来了——这是《殷商祭天导引术》中记载的“招魂引”,是上古炼气士召唤同伴的信号。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黑暗。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全力运转,身形如落叶般向下飘坠。足尖在岩壁上轻点,每一次借力都向下滑落十余丈。耳边风声呼啸,坑壁的荧光矿石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光带。
越往下,温度越高。到一百五十丈深处时,岩壁已烫得能煎鸡蛋。好在玄蚕丝软甲有隔热之效,否则常人早已被烤熟。
两百丈,坑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阶梯、扶手、甚至还有壁龛。壁龛中供奉着玉雕神兽,虽经三千年岁月,依旧栩栩如生。
两百八十丈,坑底在望。
骆文博凌空翻了个身,轻飘飘落在地面。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高约三十丈,方圆百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每根石笋顶端都镶嵌着夜明珠,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地面平整如镜,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繁复的星图与云纹。
而溶洞中央,九尊玉雕神兽按九宫方位排列: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央麒麟……每尊玉雕都有一人高,雕工精湛,神态威严。
最震撼的,是九宫阵中央那面青铜巨壁。
壁高十丈,宽二十丈,通体由青铜铸成,表面布满绿锈,却掩盖不住上面密密麻麻的铭文——全是甲骨文。
骆文博走近青铜壁。怀中的白玉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绽放出柔和的青光。青光照射下,青铜壁上的绿锈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金色的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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