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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广州,驿馆别院。
骆文博看完周慎的急报,久久不语。
窗外,珠江水面船只往来,码头上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船被隔离在特定区域,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但他知道,困不住多久的——更多的欧洲船只,正在驶向东方的路上。
“姐夫,”徐增寿走进来——他刚从九州巡视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周慎的信你也看到了。九州那边,情况不太妙啊。”
骆文博将信递给他:“增寿,你怎么看?”
徐增寿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和尚、士族,真是不知好歹!要我说,抓几个领头的砍了,看谁还敢闹!”
“然后呢?”骆文博问,“杀一批,起来另一批。仇恨越积越深,最后变成百年世仇?”
徐增寿语塞。
“增寿,你还记得我们打女真时,岳父说过什么吗?”骆文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九州的位置,“他说:攻城易,攻心难。灭其国易,灭其史难。”
徐增寿想起了父亲徐达的话,沉默了。
“大友弘的建议,其实很有见地。”骆文博转过身,“我们不是要消灭日本文化,而是要……改造它,融合它。让日本文化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分支,就像百川归海。”
他拿起笔,开始给周慎回信:
“……参议所言,深合吾意。可准其所请,与寺庙、士族谈判。条件如下:一,准许寺庙在学堂旁设‘国学讲习所’,但教学内容需经布政使司审核;二,翻译日本典籍,可由本地学者参与,但最终定稿权在朝廷;三,寺庙产业可保留,但需依法纳税;四,士族子弟入学,优异者可保送南京国子监,并授予官职……”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可在各府设立‘文化交融司’,由大明官员与本地士族共同主持。每年举办‘汉和文会’,评比优秀诗文、书画。胜出者,重奖。要让日本人明白:学习汉学,不是背叛,而是提升;融入大明,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他封好信,唤来驿卒:“八百里加急,送九州布政使司。”
驿卒退下后,骆文博对徐增寿道:“增寿,你回一趟九州,协助周慎处理此事。记住,该强硬时要强硬——对那些煽动暴力、破坏学堂的,坚决镇压。但该怀柔时也要怀柔——对那些愿意合作的,给予足够的尊重和利益。”
“末将明白!”徐增寿抱拳,“对了姐夫,那些佛郎机人……怎么处置?”
骆文博看向窗外,那两艘欧洲船只的方向:“先晾着。等九州事了,朝鲜事了,再好好‘招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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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博多城,清水寺。
谈判在这里举行。一方是周慎、大友弘及三名大明官员;另一方是九州六大寺庙的住持,以及十二名士族代表。
气氛紧张。
“周大人,”清水寺住持净海,一位六十余岁的老僧,缓缓开口,“汉学推行,老衲并非完全反对。但凡事过犹不及。若让九州子弟只学汉文,不识和歌,不知神道,百年之后,日本何在?”
周慎平静回应:“住持多虑了。大明从未说要消灭日本文化。相反,朝廷鼓励文化交融。汉学和国学,可以并存,可以互补。”
“如何并存?”一位士族代表质疑,“学堂里教的是《论语》《孟子》,哪里还有时间学和歌、茶道?”
“所以本官提议,”大友弘接话,“在学堂课程中,增设‘日本文史’课,每周两节,由本地学者讲授。同时,每年举办文会,汉诗与和歌同场竞技,胜者皆有奖。”
净海住持与其他人交换眼神。这个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要好。
“还有,”周慎继续道,“翻译日本典籍一事,朝廷希望本地学者参与。特别是佛经、神道经典,更需要诸位高僧把关。译成之后,可在大明刊印流传——让更多人了解日本文化,岂非美事?”
这话打动了僧侣们。能让自己的经典在中国流传,这是莫大的荣耀。
“那……寺庙的田产?”另一座寺庙的住持问。
“依法登记,照章纳税。”周慎道,“但寺庙本身,以及僧侣的日常用度,朝廷可以酌情减免。”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双方达成协议:
一、新学堂增设日本文史课程,每周不少于两课时;
二、成立“典籍翻译局”,由大明官员与本地学者共同主持;
三、寺庙产业登记纳税,但享有一定优惠;
四、每年举办“汉和文会”,朝廷出资奖励优胜者;
五、士族子弟入学,成绩优异者,可享受特殊优待。
协议签订后,净海住持长叹一声:“周大人,老衲还有一问。”
“请讲。”
“大明……真的会把九州人,当成自己的子民吗?”
周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古老的樱花树——虽然已过花期,但枝干苍劲。
“住持,你看这棵树。它生长在九州的土地上,吸收九州的雨露。但它的种子,可以飘到任何地方生根发芽。文化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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