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看着她。
“别说了。”
女人没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红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女人睁开眼了。
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很深的紫,像淤青,像一个人的心事藏了很久藏不住了的那种颜色。她看着红玉,眼泪从紫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红玉的手上。
眼泪是紫色的。
像葡萄汁,像墨水,像一个人的悲伤浓得化不开了,从眼睛里流出来,还是浓的。
“你对不起谁了?”红玉问。
女人摇头。
“所有人。”
红玉松开手。
女人又开始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红玉没再捂她的嘴。
她坐在旁边,听着。
听了一个时辰。
女人说了一千遍对不起。
然后没声了。不是不说了,是说不动了。嗓子哑了,嘴唇干裂了,眼睛里流不出眼泪了。她靠在树干上,像一摊泥,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道歉上了,道完了,散了。
红玉站起来,去泉边捧了一捧水,回来,喂给女人喝。
女人喝了。
喝完了,说了第一句不是“对不起”的话。
“我叫阿紫。”
红玉点头。
“阿紫。这名字还行。”
阿紫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像灰里的火星,像快灭的灯,像一个人快死了但还没死透。
“你不怕我?”
红玉想了想。
“你杀过人?”
阿紫点头。
“杀过多少?”
阿紫摇头。
“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了。”红玉说,“所以咱俩一样。”
阿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哭。是那种——像一个人忍了一辈子,终于忍不住了,哭出声了。哭得很难听,像狼嚎,像猫叫春,像一个人把所有的痛苦从嗓子里挤出来。
红玉没安慰她。
她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等阿紫哭完。
哭完的时候,天快黑了。
阿紫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紫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她靠在树干上,喘着气,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舒服了?”红玉问。
阿紫点头。
“谢谢你。”
“别谢。”红玉说,“我最烦人说谢。”
阿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起了一层涟漪。涟漪散了,湖面还是湖面。但你知道,风来过。
---
阿紫的花
阿紫开始种花。
她种的花是紫色的。不是那种亮紫,是那种——像黄昏,像影子,像一个人快要忘记但还没忘记的颜色。
她种花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她不挖坑,不埋种子,不浇水。她蹲在地上,把手掌贴在土面上,闭上眼睛。然后土里就冒芽了。紫色的芽,像舌头,像火焰,像一个人的手从地里伸出来。
芽长大了,开花了。花是紫色的,但每一朵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发蓝,有的发红。花的样子也不一样。有的像喇叭,有的像铃铛,有的像星星。
阿紫说,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人。
“哪个人?”红元问。
阿紫想了想。
“我杀过的人。”
红元愣了一下。
“你杀了多少人?”
阿紫摇头。
“不记得了。所以种了这么多。”
红元看着那片紫花。很多。数不清。从幽岚的树根一直延伸到田埂边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紫色的海。
“他们原谅你了吗?”红元问。
阿紫看着那些花。
花在风里摇。有的摇得快,有的摇得慢。有的往左摇,有的往右摇。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阿紫说,“但他们活了。活了就好。”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朵最小的紫花。花摇了摇,像是在蹭她的手指。
阿紫笑了。
笑的时候,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那种亮堂堂的光,是那种——像一盏灯,隔着毛玻璃,朦朦胧胧的,但你看见了,就知道那边有光。
红元看着那片紫花,又看着阿紫。
“你也会变成星星的。”红元说。
阿紫抬头看她。
“嗯。到时候,我要种在爸爸旁边。”
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蓝星。
“那里。”
红元点头。
“好。”
那天晚上,天上又多了一颗星星。紫色的,小小的,挨着叶元辰的蓝星。蓝星闪了一下,紫星也闪了一下。
像两个人在说——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第十三颗
紫星亮起来的第二天,树上又熟了一颗果子。
绿色的。
很绿很绿。
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
红元看着那颗绿果子。
“你猜里面是谁?”
小北摇头。
“不知道。”
红玉走过来,看了看那颗绿果子。
“男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直觉。”
粉蝶也走过来,看了看。
“女的。”
“你俩打赌。”红元说。
红玉和粉蝶对视了一眼。
“赌什么?”红玉问。
粉蝶想了想。
“谁输了,谁去给阿紫的花浇水。”
红玉看了看那片紫花。很多。很多很多。
“……行。”
她们等了一天。
绿果子没裂。
又等了一天。
还是没裂。
第三天夜里,绿果子裂了。
里面的人爬出来的时候,红玉和粉蝶都愣住了。
不是男的。
也不是女的。
是——
一棵树。
喜欢万界归一:我的33位红颜道主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万界归一:我的33位红颜道主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