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岚把金黄色果子捧回去的时候,叶元辰正在看那朵紫色的花。
花瓣比昨天合得更紧了,像一个人在用力抱紧自己。但颜色不一样了——紫得发黑的地方开始透出一点红,像天快亮时的那种暗红,藏在最深处,不仔细看看不见。
“它在回血。”叶元辰说。
“花也会回血?”
“影月在回血。”他说,“花是她的壳。她好了,花就开了。她还没好,花就合着。”
幽岚把果子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叶元辰接过去,手指碰到绒毛的瞬间,果子亮了。金黄色的光,暖暖的,不刺眼。
他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幽岚。
“你摘的?”
“嗯。树上长的。和昨天的毒果子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个没毒。”
叶元辰把果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皮——金黄色的汁水流出来,滴在土上。
土亮了一下。
不是被烫的嘶,是那种——像喝了口糖水,咂了咂嘴。
“没毒。”他说。
“我知道没毒。”幽岚说,“但为什么?昨天那棵金芽结的果子有毒,今天这棵大树就结了没毒的?它们是商量好的吗?”
叶元辰想了想。
“不是商量。是学。”他说,“新世界看见有毒的果子把土弄死了,它觉得‘哦,这样不好’。所以它试了另一种——没毒的。看看土喜不喜欢。”
“土喜欢吗?”
叶元辰低头看。滴过果汁的土还在亮,亮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回味。
“喜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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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透明的果子。
她看了一眼金黄色的果子,没伸手。
“你试试。”幽岚说。
星璃摇头。
“我怕。”
幽岚愣了一下。星璃说“我怕”。星璃。那个一个人冲进敌阵、一个人扛三把刀、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星璃。她说她怕。怕一个果子。
“怕什么?”幽岚问。
星璃看着那个金黄色的果子,看了很久。
“怕它骗我。”她说,“昨天有毒,今天没毒。万一明天又有毒呢?万一它今天没毒,只是想把我的信任骗过去,明天再毒死我呢?”
她顿了顿。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人。对你好的时候特别好,好到你觉得自己是个人了。然后等你信了,他就动手了。”
幽岚看着星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怕,什么都没有。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让人难受。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得太深,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叶元辰把金黄色的果子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星璃。
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咽下去。
“甜的。”他说。
星璃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接过那半个果子,咬了一小口。
嚼了嚼。
她没说话。但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又一口。吃完了,她把手指上的汁水舔了舔,抬头看叶元辰。
“甜的。”她说。
声音很小。
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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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第三朵花开了。
不是慢慢开的,是那种——你看着它,它还是花苞;你转个身,它就开了。像一个人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花瓣是金色的。不是金芽那种淡金,是那种——浓的,稠的,像蜂蜜,像秋天的麦田,像一个人笑得很大声。
花心里躺着一个人。
半透明的,和姜璃、瑶光一样。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像在做美梦。
“谁?”幽岚问。
“小七。”叶元辰说。
幽岚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谁?”
叶元辰看着花心里那个笑着的人形。
“她是第一个叫我‘哥哥’的人。”他说,“不是亲妹妹。是捡来的。那时候我还在杀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个哥哥,会给她带吃的,会帮她扎辫子,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拍她的背。”
他停了一下。
“后来她知道了。知道了我是谁,知道我干了什么。她没跑。她说——‘哥哥杀人,是因为哥哥疼。等哥哥不疼了,就不杀了。’”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金色的花瓣上。
花瓣是温的。不是“有点温度”的温,是那种——像一个人刚跑完步,喘着气,身上冒着热气。
“她一直信我。”他说,“信了那么多年。我杀了多少人,她都信我会变好。”
幽岚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就那么蹲着,手放在花瓣上,像在握着一个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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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幽岚坐在金芽旁边,看着那朵金色的花。
星璃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片叶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你说,人能变好吗?”星璃忽然问。
幽岚想了想。
“叶元辰在变。”
“他是他。”星璃说,“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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