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扔掉,是埋。他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金黄色的果子放进去,盖上土。然后他蹲在那里,把手按在土上,闭上眼。
幽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她看见土动了。不是之前那种“让路”的动,是那种——像一个人在消化。土在慢慢吃那个果子,把毒一点一点地分解,一点一点地转化成别的东西。
过了很久,叶元辰睁开眼。
他的手心里,长出了一颗小芽。
不是绿色的。是金色的。很小,很细,像一根金丝。它在风里颤,颤得很厉害,像一个人在哭。
“它把毒吃了。”叶元辰说,“但没消化干净。毒还在芽里。”
幽岚看着那颗金色的小芽。
“它会死吗?”
“不知道。”叶元辰说,“可能不会。可能它会长成一棵新的树,结的果子也有毒。也可能它会慢慢把毒变成别的东西。变甜,变酸,变苦——”
他看着手心里的金芽。
“变成药。”
星璃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旁边,看着叶元辰手心里的芽,看着他那双被扎过的手,看着他脸上的花瓣印子。
“你以前杀人。”她说。
叶元辰抬头看她。
“现在呢?”
叶元辰沉默了几秒。
“现在种树。”
星璃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淡,但没压下去。
“种树的。”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尝这个词的味道。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刀”花旁边,蹲下来。
“听见了吗?”她对花说,“他在种树。不杀人了。”
花瓣又蜷了一下。
这次蜷得比之前多,像一个人的手指,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但不像是在生气。
像是在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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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幽岚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棵金色的芽,从叶元辰手心里移到了土里。不是他种的,是它自己挪的。根从手心里拔出来,扎进土里,像一个人换了个姿势睡觉。
芽在土里待了一会儿,开始长。
长得很慢。比昨天那棵苗慢多了。昨天那棵苗一夜蹿了半米,这棵芽一下午才长了不到一厘米。而且它抖,一直在抖,像在发冷。
叶元辰蹲在旁边看着它。
“它不舒服。”他说。
“能帮它吗?”
“帮不了。”他说,“毒在它里面,得它自己消化。消化了,就活了。消化不了,就死了。”
幽岚看着那棵抖个不停的金芽。
它那么小,那么细,金灿灿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线。它随时都可能断。
“它会死吗?”幽岚又问了一遍。
叶元辰没回答。
他看着那棵芽,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能解决”的光,是那种——像一个人看着一个生病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不知道。”他说。
天黑的时候,金芽不抖了。
不是因为它好了,是因为它没力气抖了。它弯着腰,叶子耷拉着,金色也淡了,变成一种灰扑扑的黄,像旧报纸。
幽岚坐在旁边,不敢碰它。
星璃也坐在旁边,手插口袋,面无表情。但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那棵芽,看一眼,转开,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叶元辰一直蹲着。
蹲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苗又开始发光了——但那棵金芽不发,它黑着,像一盏灭了灯。
“睡吧。”叶元辰说。
“它呢?”幽岚问。
“它也睡。”他说,“明天醒了,再看。”
三个人躺在苗旁边。
幽岚睡不着。她看着天,天上还是没有星星,深紫色的布,干干净净的。她想起白天叶元辰说的那句话——“新世界像一个小孩。”
小孩会学好的,也会学坏的。
那他们得教。
但怎么教?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在旧世界,规矩是靠打的。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谁杀的人多,谁就是神。但新世界不能这样。新世界是第一个吃到的甜果子,是手心会长出树的地方。
它不能变成第二个旧世界。
她翻了个身,看着那棵金芽。
黑暗中,她好像看见它动了一下。不是抖,是那种——像一个人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她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金芽的尖上,亮了一点点。
不是金色,是绿色。很淡,很浅,像春天第一片叶子的那种绿。它在黑夜里亮了一下,灭了。又亮了一下,又灭了。
像一个人在呼吸。
像一个人在说——我还活着。
幽岚盯着那点绿光,鼻子酸了。
她没出声。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明天给你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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