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辰不记得。但他身体里的那些碎片记得。那些碎片在发抖，在哭，在喊——救她，救她，你救过她的，你再救她一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踝上的线突然抽紧了。不是之前那种慢慢的游，是那种——像有人猛地拽了一下。
他疼得弯下了腰。
“别过去。”忘尘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线在控制你。它不想你靠近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诱饵。”忘尘的声音很冷，“那只耳朵把她绑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来。你越靠近她，你的线就越紧。等紧到一定程度，它就会把你拽过去。”
叶元辰咬着牙，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在动。很慢，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头慢慢抬起来，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不是师父那种灰，是那种——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灰，淡淡的，几乎透明。
她看着叶元辰。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知道你会来。”
叶元辰盯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是谁？”他问。
女人笑了。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温柔，又说不出的悲伤。
“你不记得我了。”她说，“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线。
“它在我身体里住了很久了。从你救我的那天起，它就在了。它一直在听，一直在看，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来找我。”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是你救过的人。你救过我，你就跟我连在一起了。它利用这条线，把你引过来。”
叶元辰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怕，是那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但没办法的那种怒。
“那我打断这条线。”他说。
“你打不断的。”女人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因为它不是绑在我身上的。它长在我身体里了。跟我的血管长在一起，跟我的骨头长在一起。你打断线，我就死了。”
叶元辰的呼吸停了半秒。
“但我本来就是死的。”女人又说，“从血月降临那天起，我就死了。你救的不是我的命，你救的是我的魂。你把我的魂从那些黑影嘴里抢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道白色的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像一只手在摸她的脸。
“所以我不怕死。”她说，“我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叶元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指缝间滴下来。
“我不会让你死。”
女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说了跟那天一样的话。”她说，“那天你也这么说。然后你做到了。你真的把我从黑影嘴里抢回来了。”
她顿了顿。
“但你这次做不到。”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笑。
不是大声的笑，是那种——很低很沉的笑，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在墙上撞来撞去，越来越响。
那只耳朵从阴影里走出来。
它还是那副样子——高高的，瘦瘦的，黑色的长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发亮，像两盏灯。
“她说得对。”它说，“你做不到。”
叶元辰转过身，盯着那只耳朵。
“你放了她的魂。”叶元辰说，“我让你吃我的。”
那只耳朵歪了歪头。那动作说不出的怪，像一个人第一次学做表情，做过了头。
“你的？”它说，“你身上有什么好吃的？”
“我有你的眼睛。”
“我已经有耳朵了。”那只耳朵说，“眼睛不急。我先吃别的。”
它看着柱子上绑着的女人。
“我先吃她。”
叶元辰往前走了一步。
脚踝上的线猛地一抽。这次不是紧，是那种——像有人拿刀从脚踝往上划。疼得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忘尘从后面扶住了他。
“别动。”她的声音很低，“它在用你的线控制你。你越靠近她，线就越紧。等你走到她面前，线就会从你脚上钻进你身体里，顺着血管爬到心脏，然后把你整个人控制住。”
叶元辰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那我不动。”
“你不动，它就吃她。”忘尘说。
叶元辰看着那个女人。她还在笑，还是那种温柔的、悲伤的笑。
“吃我吧。”女人说，“反正我早该死了。”
“不。”叶元辰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那根线在皮肤底下游。鲜红色的，亮得刺眼。它在找，在等，在准备——等他再往前走一步，它就钻进去。
叶元辰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脚踝。
线在掌心里跳，像一颗心脏。
“你要吃，就吃我的。”叶元辰说，“但你不能用我的身体去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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