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就那么竖着。
白皙，纤细，指甲涂成暗红色，在昏暗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山一样巨大的聚合体悬在半空，距离指尖不到三尺。它肚子里那些蠕动的残肢、面孔、触须，全都停了——不是不动，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上百条拧成手臂的触须僵在半空，尖端还在微微颤抖，却怎么都前进不了半寸。
叶元辰盯着眼前这个背影。
暗红色长袍，长发垂到腰际，腰身纤细得不像是能撕开穹顶的样子。她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不是认识她这个人，是认识她身上那种……气息？味道？他说不清楚。
凌无锋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墨舞捂住了嘴。林黛玉的青芒还没散，但已经没了攻击的架势，就那么飘在半空，像也被定住了。
“你……”叶元辰开口，喉咙干得厉害，声音都是哑的，“谁？”
那女人没回头。
她盯着面前的聚合体，盯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你，”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老朋友唠嗑，“被喂了这么多年，还没喂饱？他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聚合体没反应，或者说，有反应但表现不出来。它眼睛里那片空洞的黑暗剧烈翻涌，像要炸开，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行了。”女人收回手指，随手一挥，“滚吧。”
聚合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扇了一巴掌，整个倒飞出去，撞碎了入口处剩下的半边壁障，砸进外面那些挤成一团的怪物群里。轰的一声闷响，血肉横飞，那些小怪物被砸烂一大片。
通道里突然安静了。
外面的怪物们齐刷刷往后退——不是那种慢慢退，是炸了窝一样拼命往后缩。那个被扇飞的聚合体挣扎着想爬起来，肚子上的裂口里流出黑红色的脓液，但它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只是匍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女人这才转过身。
叶元辰看清了她的脸。
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是真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妖异感？但最让叶元辰愣住的，是她那双眼睛。
眼睛是暗红色的。
不是充血那种红，是天然的、像红宝石一样的颜色。瞳孔是竖着的，很细，像某种冷血动物。
她看着叶元辰，嘴角那丝弧度还在，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刚才还有笑意和杀意，现在只剩那种说不清的渴望。像饿了很久的人看见食物。
不对。
像找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
“认不出来？”她问。
叶元辰脑子里疯狂转。这双眼睛，这个语气，这个……他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在那个最初的世界，他第一次激活棱镜的时候，曾经在光芒里看见过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你是……”他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棱镜里的？”
女人笑了。
笑声很好听，但让人后背发凉。
“棱镜里的？”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小弟弟，你搞反了。不是我住在棱镜里——是棱镜，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叶元辰脑子嗡的一下。
林黛玉在后面开口了，声音很冷：“你究竟是谁？”
女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林黛玉，是吧？”她说，“绛珠仙草的转世，还泪而来的那个。命挺硬的，本来早该死了好几次，硬是被他拖到现在。”她又看向凌无锋和墨舞，“剑修，还有这个小丫头，身上有秩序的味道——平衡者的弃徒？不对，是逃出来的？”
墨舞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凌无锋挡在她前面，剑尖指着女人，手都在抖——不是怕，是伤的，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冒。
“别紧张。”女人摆摆手，“我要想杀你们，刚才就不用出手。”
她重新看向叶元辰。
“你能走到这儿，说明碎片收集得差不多了。”她说，“刚才那块是倒数第二块。还剩最后一块。”
叶元辰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
女人没答，反而问：“刚才融合碎片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叶元辰沉默了两秒，脑子里的画面又涌上来——那个灰袍人，那双眼睛里的解脱和笑意，那句“原谅我”。他斟酌着说：“看见一个人……用自己喂饱了‘饥渴者’。他把棱镜的一部分留在了祭坛里。”
女人点点头。
“那个人，”她说，“叫元墟。”
元墟。
叶元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万界之墟的那个墟？”他脱口而出。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你知道万界之墟？”
“知道一点。”叶元辰深吸一口气，“‘墟’是万界崩落后的残骸，是所有世界的坟场。元……元墟，是那个坟场的名字？”
女人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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