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饿”的感觉，不是肚子空，也不是嘴馋。
是更深的地方在叫唤。魂海最底下，那个刚变成暗红色的印记，像活过来似的，一抽一抽地发着信号。信号很简单，就一个意思：吃。吃能量，吃生机，吃一切能“填补”那种虚无感的东西。
叶元辰就是在这么种诡异的饥饿感里，硬把自己从昏迷边缘拽回来的。
睁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步练师熬红了的眼睛。她守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块湿布，大概是想给他擦脸，结果自己先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叶元辰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想喊她，没喊出声，只咳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步练师猛地惊醒，手里的布“啪嗒”掉地上。
“你……你醒了？”她声音有点抖，伸手想碰他，又缩回去，怕碰坏了似的，“别动，躺着。你伤得太重，左半边身子……几乎被死气浸透了。”
叶元辰没力气说话，只是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
是个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帐篷，布帘子外面透进来微弱的天光，还是那种不祥的暗红色。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嘈杂声，搬东西的、低声交谈的、伤员的呻吟，但比起之前的厮杀，已经算得上“平静”了。看来那道裂缝被封住后，压力确实小了不少。
他想动动左手，完全没知觉。低头一看，左臂到左胸的皮肤还是那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放久了的死人皮，冰凉。但诡异的是，他没有那种被侵蚀的痛苦了，只剩下麻木。魂海里，那枚暗红色印记静静地待着，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食欲”，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步练师注意到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林姑娘用文气暂时封住了死气蔓延，艾斯德斯用冰帮你冻住了坏死的部分，防止它继续扩散……但只能延缓。那东西太霸道，我们没办法把它逼出来。”
叶元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尝试调动了一下丹田——空的。血域之力一滴不剩，经脉里也空空荡荡，只有那枚生命法则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像风里的烛火。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虚弱。不是有力气，而是……一种“空”的状态。就像一个被彻底清空的瓶子，虽然里面什么都没了，但瓶身还在。
而那枚暗红印记，就卡在瓶口。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魂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印记。
近了才看清楚，它真的变了。原本是纯粹的漆黑，像能吸走一切光。现在颜色变成了暗红，边缘还多了些细细的、说不清是纹路还是裂缝的东西。仔细“看”，那些纹路里似乎有极细微的东西在流动——不是归墟死气那种纯粹的“无”，而是带着一点点……混乱的杂质？像是被强行碾碎、混合在一起的灵力、法则碎片、还有别的什么。
是了。他最后那一下，用自己身体做熔炉，把归墟死气、步练师她们的力量、自己的血脉之力全搅在一起，然后靠着吞噬天赋，硬吞了其中对撞湮灭产生的“虚无”。
吞进去的，不止是虚无。还有被虚无碾碎的一切“信息”。
这印记现在就是个消化不良的胃，塞满了乱七八糟还没分解的玩意儿。它饿，是因为它想“消化”这些东西，把它变成纯粹的“无”，但过程卡住了。
叶元辰心里有点发毛。这算什么？把自己搞成了个半成品的归墟过滤器？
他试着用一丝微弱的意念去碰触印记。
瞬间，一股冰冷又灼热的矛盾感觉炸开。紧接着，是一段破碎的、混乱的“信息流”涌进意识。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更原始的感受——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永恒的寂静，绝对的“无”。那是归墟本体的存在状态。然后是“饿”，无穷无尽的饥饿感，对一切“存在”的贪婪渴望。再然后，是无数被吞噬世界的残响：生灵最后的惨叫，法则崩碎的哀鸣，星辰熄灭的余烬……
最后定格在一幕：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身影，手持一柄断裂的长枪，站在一片正在崩塌的仙宫废墟前，回望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画面戛然而止。
叶元辰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步练师紧张地问。
“没……没事。”叶元辰喘了口气，心跳得厉害。刚才那是什么？是这枚印记里残留的、归墟吞噬过的“记忆”碎片？那个持枪的身影，难道是上古陨落的某位仙神？为什么最后会感到解脱？
无数疑问冒出来，但他现在没力气深究。
帐篷帘子被掀开，林黛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她脸色比之前好了点，但还是很苍白，走路有点飘。“叶公子，你醒了正好。这是几位丹师凑出来的‘续脉固元汤’，药性温和，你现在……应该能喝点。”
她把药碗递给步练师，然后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叶元辰，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忧虑。
“黛玉，有话直说。”叶元辰哑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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