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蜥的阴影，压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它没走远。就在林子里守着，那股子灼热暴戾的气息，隔老远都能闻到，像烧红的石头烙在皮肤上。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哭都不敢，生怕一点动静就又把它招来。
废墟里，喘气声都带着抖。
“能动弹的，都过来！”首领嗓子哑得厉害，眼睛赤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先把塌了的墙堵上！用什么都行！石头，木头，死掉的畜生尸体，全堆过去！”
活着的人咬着牙爬起来，拖着伤腿，搬动碎石断木。没人抱怨，都知道这是在抢命。墙塌了大半，再不堵上，都不用等地蜥再来，晚上随便溜达进来一头夜豹，就能要了全寨子的命。
葵和几个女人忙着照顾伤员。磐石又昏死过去，但胸口那吓人的起伏稍微平缓了点，好像他身体里那霸道血气自个儿在拼命修修补补。歌谣情况最糟，呼吸弱得几乎摸不到，浑身冰凉，就心口还有一点点温乎气。
叶元辰瘫在那儿，动不了，感觉身体像个漏风的破口袋，到处都疼。可奇怪的是，身下土地传来那股微弱的、温暖的震颤，丝丝缕缕地渗进来，让他破碎的经脉没那么火烧火燎的疼了。他试着运转那点可怜的《幽蚀篇》力量，像梳理乱麻一样，一点点归拢着体内残留的三力余波。
艰难，但好像……有点用？
首领安排完防御，拖着步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磐石和歌谣，脸色难看得很。最后他看向叶元辰，眼神复杂：“小子，还能喘气不？”
叶元辰扯扯嘴角，没扯动，只好眨了下眼。
“刚才……多谢了。”首领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种不习惯的别扭，“要不是你们那一下……这会儿全成肉泥了。”
叶元辰又眨了下眼，意思是“没啥，碰巧了”。
首领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动静……到底怎么回事？歌谣丫头弄的？还有地上那光……”他指了指祭坛方向，那古老光纹一闪而逝的地方。
叶元辰努力集中精神，断断续续地，用气声夹杂着简单的手势比划。他指指歌谣，指指地，又指指自己的心口和脑袋，最后双手做了一个混合、然后爆开的手势。
首领看得眉头紧锁，半猜半蒙：“是歌谣引动了地底下的……东西？你们三个的力量混在一块，把它点着了？”
叶元辰艰难地点了下头。差不多就这意思，虽然过程凶险得差点把自己先点天灯。
首领深吸一口凉气，看着歌谣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他猛地想起黑山老头逃跑时喊的“祖灵”、“大祭”。
“祖灵……真的存在？”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叶元辰，又像是在问自己。
叶元辰没法回答。他只知道，身下这土地的“呼吸”，让他感觉很舒服，很安心，甚至……有点熟悉？就像……
就像每次靠近歌谣时的那种感觉，只是更宏大，更模糊。
一个念头猛地钻进他疼得发木的脑子。
他努力抬起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地面，又点了点昏迷的歌谣，然后眼睛直直看着首领。
首领愣了下，没明白。
叶元辰急得又咳起来，挣扎着重复动作，眼神急切。
旁边的葵一直留意着这边，忽然小声开口：“元辰哥……你是说，大地……能帮歌谣姐姐？”
叶元辰眼睛猛地一亮，用力眨了下。
首领也反应过来，豁然起身：“对！地脉！如果歌谣丫头的力量来自地脉，那地脉或许能救她！”他立刻招呼人，“快！把歌谣丫头小心抬到祭坛那边去！轻点！”
女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歌谣抬起，挪到部落中央那块古老的大石头旁边，让她背靠着石头坐下。
说来也怪，刚一靠近，歌谣冰冷的身体似乎就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虽然没醒，但眉心那痛苦的褶皱好像舒展了些许。
叶元辰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更清晰了。
他也想过去，可实在动不了。首领看出他的心思，叫来两个人，把他也搀扶过去，放在歌谣旁边不远处。
一靠近那祭坛石，身下那股温暖的“地脉呼吸”感果然更清晰了。虽然极其微弱，但源源不断，像滑润的细流，缓慢滋养着他几乎干涸撕裂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这点微弱的地脉之气，混合着自己那点残余力量，慢慢修复己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寨子缺口被勉强堵上了，像个浑身补丁的乞丐，歪歪扭扭，但总算有了点屏障。
地蜥的气息还在林子里盘踞，没动静，也没离开，逼得人神经始终紧绷。
叶元辰的情况好了不少，至少能勉强坐起来了。歌谣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点点，不再是随时会断掉的样子。只有磐石，还昏迷着，但他体内血气轰鸣，恢复速度肉眼可见，估计醒过来也就是时间问题。
夜幕降临。
没人敢生大火，只点了几个小火堆照明，怕引来注意。幸存的人们挤在一起，抱着武器，睡不着，也不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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