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青春期的校园,对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都格外敏感。最先是顾言班里几个一向爱起哄的男生,在课间挤眉弄眼:“哎哟喂,言哥最近眼神老往1班飘啊?看谁呢这是?”接着是女生堆里窃窃的私语,像细小的蚊蚋嗡嗡作响:“听气象社的人说,叶栀夏和顾言整理记录的时候,靠得特别近,说话声音都特别轻……”“真的假的?他们不会……”
流言如同暮春时节恼人的柳絮,轻飘飘,无孔不入,粘得到处都是。起初,叶栀夏只是沉默。她依旧坐在教室靠窗那个阳光眷顾的位置,安静地看书,认真地记笔记,仿佛周遭的议论都与她无关。但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她变得更安静了,那是一种带着紧绷感的沉默。社团活动时,她不再主动与他讨论,眼神也常常刻意避开他的注视。她周身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一次傍晚,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顾言收拾好东西,快步追上正要独自离开的叶栀夏。他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书包带。
“叶栀夏。”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在躲我?”顾言绕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不再是清澈见底的坦然,而是盛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透着深深的疲惫。
“你是不是……后悔了?”他试探着问,心悬在半空。
她轻轻摇头,声音很低:“不是。”
“那你怎么了?”顾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告诉我。”
叶栀夏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顾言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终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
“顾言……”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你不能理解,甚至可能会让你生气、难过的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会不会……很快就讨厌我?再也不理我了?”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锁起:“你到底想说什么?会发生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追问的目光下,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在转身离开的瞬间,顾言似乎瞥见她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他不知道,在那个转身的刹那,叶栀夏的心里是怎样的兵荒马乱,怎样的惊涛骇浪。那不是背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选择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将他推离风暴中心。
班主任是个以严厉刻板着称的中年女教师,对所谓的“纪律”和“风气”有着近乎偏执的维护。最近学校高层对“整顿校园风气”的指令层层加码,关于“早恋”的举报成了悬在每个班主任头上的利剑。就在上周,隔壁三班一对仅仅因为私下传了几张无关紧要字条的同学,被班主任抓了典型,不仅被当众严厉批评、记过处分,双方家长还被“请”来学校,在办公室里承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场面难堪至极。那对同学的家长离开时灰败的脸色,成了压在叶栀夏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更大的压力来自家里。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叶妈妈在饭桌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冰冷:
“栀夏,你最近在学校给我安分点!教务处那边已经接到好几起关于初中生‘早恋’的举报了!风头紧得很!”母亲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视,“我们叶家清清白白,可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自己想想后果!”
叶栀夏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粒,食不知味。她知道母亲的话绝非危言耸听。母亲的严厉和对“脸面”的看重,她比谁都清楚。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如果被点名批评、处分,她或许还能咬牙承受那份屈辱和压力。但是顾言不行!绝对不行!
他成绩那么优秀,稳定在年级最前列,是老师眼中冲击重点高中、甚至保送名额的绝对种子选手。他的父母对他寄予厚望,目光长远。一旦被贴上“早恋”、“不务正业”的标签,他的保送资格会不会受影响?他参加的那些含金量极高的竞赛,会不会因此失去加分甚至参赛机会?他的未来,会不会因为这段纯粹的感情而蒙上阴影?
她不敢赌。她承担不起毁掉他前程的后果。
在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中,一个冰冷而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与其被动等待风暴降临,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从风暴眼中摘出来!
于是,她选择了最极端也最“有效”的方式。
她亲手,将他“提前自首”了。
她不敢也不能说出“他是我男朋友”这个事实,那只会将他们一起拖入深渊。她只能反其道而行,用一个最荒唐、最伤人却最能撇清关系、最能保护他的理由——把他塑造成一个“单方面骚扰”她,而她“深明大义、维护班风”的受害者形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