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李叶心中振奋。导师的认可和明确的方向指引,无疑是最大的强心剂。他走出宿舍,想去水房洗把脸,却在走廊里遇到了刚从自习室回来的周明。
周明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最近怎么样?课题有进展吗?”李叶随口问道,带着一丝分享的愉悦。
周明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李叶一眼,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还行,在推进。”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老师刚跟我说,让我在理论构建上多下功夫,争取把现象和理论初步联系起来,可以准备写文章了。”李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并非刻意炫耀,只是研究有了进展,又得到导师肯定,难免想与人分享。
周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那挺好的。陈老师要求高,能让他觉得可以成文,说明你确实做出了不错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是肯定,但李叶却莫名觉得,周明的语气里似乎缺少了往常那种淡然的温度,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你呢?你的拓扑绝缘体边缘态研究,应该也快出成果了吧?”李叶问。
周明沉默了几秒,才说:“理论部分差不多了,但和实验组那边的数据比对,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理清。没那么快。”
“哦,那也挺好的,理论实验结合,做扎实了发出去肯定有分量。”李叶真诚地说。
周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便推开317的门进去了。李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周明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些?是课题遇到难题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周明一贯的性格使然。然而,接下来几天,李叶逐渐察觉到,宿舍里的氛围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张海峰依旧是那个咋咋呼呼、乐于分享(主要是吐槽)的性格,常常在宿舍里哀嚎他的“负符号问题”如何顽固,计算如何耗时,成果如何渺茫。王哲也依旧热情开朗,分享他实验中的各种乌龙和偶尔的惊喜。刘逸沉浸在新的课题中,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偶尔也会主动参与讨论,眼神里有了光。
唯独周明,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这种安静,并非简单的少言寡语,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沉默。他依然早出晚归,依然在书桌前伏案疾书,但很少再主动与李叶他们讨论课题。有时李叶或张海峰谈起各自的研究进展或困难,周明只是听着,很少插话,即使发言,也往往是简短的几句,不似以前那样,偶尔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关键,或者分享一些高屋建瓴的见解。
更明显的是,当李叶和白薇、陈诚他们那个小圈子(现在有时也包括逐渐融入的刘逸)在宿舍、食堂或线上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周明常常是置身事外的。他不会参与,甚至有时会戴上耳机,或者起身离开,去走廊或水房待一会儿。那种有意无意的疏离感,越来越清晰。
起初,李叶以为周明只是最近压力大,或者课题进入攻坚阶段,需要更专注。但几次之后,他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一次,李叶、张海峰和刘逸在宿舍讨论一个关于如何用DMRG有效计算长程关联函数的技术问题,争论比较激烈。周明当时正坐在自己桌前看文献,似乎被吵到了,他忽然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静,但李叶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类似于……不耐烦?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你们讨论声音小点。”周明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但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张海峰愣了一下,连忙说:“哦哦,不好意思啊周明,吵到你了。”
“没事。”周明转回头,重新戴上耳机。
讨论继续,但声音不自觉压低了许多。李叶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周明以前虽然话少,但从未对他们热火朝天的学术讨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排斥。相反,在更早的时候,他甚至偶尔会加入,提出一些犀利的观点。
另一次,是在食堂。李叶、白薇、陈诚,还有刘逸,正好凑在一桌吃饭,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最近的课题进展。李叶提到自己动力DMRG计算的一些初步结果,似乎看到了能谱中可能存在的“自旋子”连续谱迹象,但还不确定,需要更精细的分析。白薇则分享了她在拓扑超导体模型中,通过调节参数发现了一个非常平坦的安德列夫束缚态平台,可能和Majorana零模的拓扑保护性有关。陈诚一如既往地扮演“理论挑刺者”的角色,不断追问细节,提出各种可能的解释。刘逸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于场论处理的问题。
讨论正酣,李叶无意间抬头,看到周明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独自吃饭,低头看着手机。他似乎感觉到了李叶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周明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漠然,然后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吃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