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急促的马蹄声在山间飘荡。
早在黑衣人闯进来的瞬间，顾怀卿便给了八月暗号，让他立刻突围报官，免得两人被困死在这后山。
八月马术娴熟，雪夜赶路虽险，却拼着一股劲往山下冲。
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就在他奔入城门的时候，忽然瞥见前方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为首那人铠甲上的银纹在月色下格外显眼，正是刚从皇宫述职归府的定远将军宁彭越。
“将军救命！”八月连忙勒住马缰，翻身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九皇子殿下在梅花山庄后山遭人刺杀，李二姑娘也在，情况危急！”
宁彭越勒马驻足，眉宇间瞬间凝起肃杀之气。他刚要下令调转马头，旁边忽然冲出一道身影，正是巡街路过的顾砚辞。
“你说谁？李雪薇也在？”顾砚辞听闻李雪薇身陷险境，脸色瞬间煞白，不等宁彭越发话，便急声道，“将军，我路熟，我来带路！”
宁彭越见状，也不耽搁，沉声道：“传我命令，召集附近巡防人手，随我驰援梅花山庄！”
马蹄声密集如鼓，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顾砚辞催马在前，心里像被火燎着，满脑子都是李雪薇可能遭遇危险的情形，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
后山小屋内，李雪薇终究没扛住严寒。方才跑路时，又被冷风灌了许久，靠在顾怀卿怀里没多久，眼皮便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微弱，终究是冻晕了过去。
顾怀卿连忙将她搂得更紧，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的全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他低头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唇瓣，心里又疼又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试图传递些许暖意。
“雪薇，再等等，救援很快就到。”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却没再传来其他脚步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伴着人声渐近。
顾怀卿眼神一亮，刚要起身，小屋的门就被人推开。
顾砚辞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蜷缩在顾怀卿怀里、毫无动静的李雪薇，心脏骤然一紧，快步上前。
“李雪薇！”他声音发颤，不等顾怀卿反应，便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狐裘，小心翼翼地裹在李雪薇身上，动作又快又急，却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惊醒她，又怕冻着她，硬生生将人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团子。
紧随其后的宁彭越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地上冻僵的黑衣人尸体，又落在刚才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顾怀卿衣衫单薄，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李雪薇，顾砚辞则蹲在一旁，眼神紧紧黏着李雪薇，满是焦灼。
八月也跟着冲进来，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递向顾怀卿，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殿下，您快穿上！”
顾怀卿接过外衣披上，目光始终没离开李雪薇的脸，对宁彭越颔首道：“多谢将军及时赶到。”
宁彭越摆摆手，示意下属将尸体抬走，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端倪。
九皇子身为外男，邀约未出阁的尚书府二姑娘单独赏梅，遭遇刺杀后又同处一间小屋，举止亲密。
而成国公府世子顾砚辞，对这庶女的关切也远超寻常，那急切模样，绝非普通朋友。
这李二姑娘，倒真不像他认为的那般循规蹈矩，竟能让两位身份尊贵的男子如此上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审视，却没多言，皇家与勋贵的事，不该他多掺和，只需将现场如实禀报便可。
“此地不宜久留，先下山再说。”宁彭越沉声道，“派两个人护送李姑娘和九皇子回府，其余人清理现场，查探是否有残余刺客。”
顾砚辞立刻应声，“我来抱她！”
他小心翼翼地将裹着两层厚衣的李雪薇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颠着她。
顾怀卿也站起身，虽依旧清瘦，却挺直了脊背，对宁彭越道：“将军，多谢相助。后续追查之事，还需劳烦。”
“殿下客气，护驾是臣的本分。”宁彭越颔首，目光再次掠过顾砚辞怀里的李雪薇，心里暗忖：这李雪薇，怕是往后会搅乱少了风波。
雪夜里，车队缓缓下山。
顾砚辞抱着李雪薇坐在马车内，将暖炉放在她手边，时不时探探她的体温，满脸担忧。
顾怀卿坐在对面，看着昏迷的李雪薇，眼底满是复杂，这场刺杀，虽早有预料，却没料到会让她受这般罪。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带着几分明暗不明的暗流，往京城方向驶去。而梅花山庄的雪地里，残留的血迹与脚印，正被新雪慢慢覆盖，却掩盖不住这场刺杀背后，愈发汹涌的宫闱风波。
尚书府的朱红大门前，马车刚停稳，春桃就带着两个嬷嬷匆匆迎了出来。
她夜里接到消息时还心有余悸，此刻亲眼看见宁彭越、顾砚辞、顾怀卿三人围着自家二姑娘，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定远将军是京畿防务的掌权人，成国公府世子与九皇子更是皇亲贵胄，这三位哪一个都不是尚书府能轻易攀附的，可如今竟都为李雪薇而来，足见二姑娘在京中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
“劳烦三位贵人送雪薇回来，妾身代尚书府谢过了。”春桃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谨慎，“雪薇身体不适，我这就让嬷嬷把她送回芳草居，请太医来看。”
顾砚辞还想跟着进去，却被春桃不动声色地拦在门外，“顾世子，姑娘身子不适，怕是不便见客。等她醒了，臣妾再让她给您回话。”
他看着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裹着狐裘的李雪薇背进去，眼底满是不舍，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叨扰，只能不甘地颔首。
顾怀卿站在一旁，目光追着李雪薇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对宁彭越道：“将军，今日之事，多谢。”
“殿下客气。”宁彭越拱手，目光扫过紧闭的尚书府大门，眼底的审视更甚，却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下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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