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鳞的生物大步冲上平台,指着林对银色生物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激烈。林虽然听不懂,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红鳞生物在要求什么,而且要求得很坚决。
银色生物——凯伦——始终沉默。
他只是看着林,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困惑?好奇?
林跪坐在晶石上,浑身发抖。寒冷、恐惧、茫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几乎停转。他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所有线索都无法拼凑成合理的画面。
红鳞生物——雷奥——见凯伦没有反应,更加激动。他抽出腰间的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朝林的方向一指,又说了一句什么。
这句话林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词语,而是听懂了意图。
因为雷奥说那句话时,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要杀我。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贯穿了林的每一根神经。他看见周围其他生物的眼神,看见他们点头附和的表情,看见老祭司沉重的面色,看见那把指向自己的剑——
“别杀我。”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林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开口,本能地求饶。
他往后缩,但平台光滑,无处可退。双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往后蹭,直到背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是平台中央的一根晶石立柱。
退无可退。
雷奥又对凯伦说了一句,这次语气更急。他朝林走近一步,剑尖离林的胸口只剩三米。
“别杀我……别杀我……”林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他看见剑刃上的寒光,看见红鳞生物冷酷的眼神,看见周围密密麻麻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要死了。
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死在这些莫名其妙的生物手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这是他小时候被打时养成的习惯性动作——缩到最小,护住要害,等待疼痛过去。虽然他知道,这次等待的很可能不是疼痛,而是死亡。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
沉重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晶石地面微微震动。
是那个红鳞生物吗?他来了。他要动手了。
林咬紧牙关,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母亲做的红烧肉、从来没有谈过的恋爱、公司阳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银行卡里仅剩的832.6元存款……
就这样结束了吗?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
林等待了几秒。没有剑刃刺入身体的剧痛,没有想象中的最后一击。他鼓起勇气,从手臂的缝隙中偷看——
银色生物站在他面前。
不是红鳞的,是这个银鳞黑翼的、最高的那个。
凯伦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人类。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人类细瘦的脖颈,看见单薄肩膀的颤抖,看见那双从手臂缝隙中偷看的、盛满泪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战士该有的东西——没有战意,没有杀气,没有背水一搏的决绝。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像受惊的幼兽,像暴风雨中无处可躲的雏鸟。
凯伦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龙脊高原没有弱者。即使是幼崽,也会在能站稳的第一天就学习战斗。哭泣被视为耻辱,恐惧必须隐藏,软弱意味着死亡。这是高原的法则,是龙人族千万年生存的信条。
但这个人类……
凯伦能感觉到通过契约连接传来的情绪波动。那不是能量,不是力量,而是一团混乱的、冰凉的恐惧,包裹着一个脆弱的核心。如此微弱,如此……易碎。
雷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凯伦!还在等什么?空契者必须清除!这是法典的规定!”
“法典规定,成年龙人必须完成唤灵契约。”凯伦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我完成了。”
“但这不算完成!契合度为零!战魂烙印为零!这就是个废物!不,比废物更糟——空契者会带来灾祸!”
“灾祸是传说。”
“传说也有依据!”雷奥的声音近乎咆哮,“你忘了死寂沙海那些遗迹上的壁画吗?忘了那些古老的警告吗?空契者出现,必有大难!”
凯伦沉默了。
他确实记得。死寂沙海深处,那些被风沙掩埋了千万年的遗迹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图案和文字。龙人族的学者们花了数百年解读,得出的结论之一就是:空契者是不祥之兆。
但那些壁画太古老了,解读也可能有误。更重要的是——
凯伦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发抖的人类。
如此弱小。如此脆弱。连龙人族刚破壳的幼崽都比他有力量。这样的存在,能带来什么灾祸?
“我的判断是,”凯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祭坛,“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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