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足够让最坚硬的钢铁变成一摊铁水,足够让一片生机盎然的林地变成炼狱,足够让任何人相信没有什么能在这样的毁灭中生还。
光柱终于消散。谢焜昱的身形缓缓从高空中落在那片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土地边缘,靴底踩上滚烫的焦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双腿发软,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烟雾弥漫的焦土中心——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但烟雾渐渐散去,那闪烁越来越清晰,那是光,那是金属的反光,青铜的反光。
烟雾散尽。那个瘦高的四尊——那个气质阴鸷、如同三星堆青铜神树上走下来的家伙——站在那里。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铜色光晕,那光晕正在一寸寸碎裂剥落,像是某种防护灵术被击破后的残痕。他的衣衫褴褛,身上多处焦黑,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站着。他没有死。甚至,他还在看着谢焜昱,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诡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光。
谢焜昱的目光扫过那片焦土——虫群消失殆尽,鲜血仪式荡然无存,整片土地都被烧成焦黑废墟。但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躲避的家伙活着。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发涩:“这怎么可能……居然有人在不闪不避的情况下生还?”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赵康子。
赵康子站在那里,护手刀垂在身侧,脸色也凝重得可怕。他的目光落在那瘦高四尊身上,落在那正在碎裂剥落的青铜色光晕上,落在那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我也不知道……我们有点——”他顿了顿,“小看他们了。”
话音未落,谢焜昱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个被暗绞术击中、魂体分离倒在地上的敌人——那个本该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家伙——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缓缓站起。
谢焜昱亲眼看着那具躯壳的胸口,那道被箭矢贯穿的伤口处,正有一团透明的、淡淡的虚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拽回体内。那是灵魂——肉眼可见的灵魂体,像是溺水的人被捞上岸,挣扎着、扭曲着,一点一点重新融入那具血肉之躯。
那具躯壳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那双眼睛,重新有了光彩。
谢焜昱的喉咙发干:“……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瞬,四道身影同时动了。这一次,他们的战术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各自为战、试图用蛮力压制的方式——这一次,他们的配合精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那个瘦高的四尊从正面扑来,剑势依然凌厉,但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不求杀敌,只求逼退、封锁、压迫谢焜昱的闪避空间。他的剑尖永远指向谢焜昱的要害,却总在最后一刻收住,像是猎犬在驱赶猎物。那个被暗绞术“复活”的家伙从左侧包抄,他的身法比之前更加诡异,每一步都踩在谢焜昱视线的死角,每一次出手都让谢焜昱不得不分心应对。他的攻击依然凌厉,但每一击都留有余地——不是要杀他,是要困住他。那个断臂的青铜面具男子从右侧逼近,他的断臂处那层由虫群凝结的“痂”正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他的攻击更加直接——五指成爪,每一抓都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让谢焜昱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在向他的方向塌陷。而那个最不起眼、却刚刚召唤出虫群的家伙,正站在战圈最外围,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咒语声不大,却像是无数根细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谢焜昱的耳膜,让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让他的动作开始迟缓。
谢焜昱咬牙硬撑。第一剑,他侧身躲过,老弓的弓身顺势格挡开左侧的偷袭。
第二抓,他矮身避开,脚尖点地后退,堪堪躲过那股诡异的吸力。
第三波攻势,他强行凝聚灵力,用一道粗浅的雷弧逼退正面逼近的瘦高四尊——
但第四波,他没能躲开。
那只断臂突然加速——明明只有一条手臂,速度却快得让谢焜昱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手掌拍在他右肩,没有痛感,没有冲击,只有一股诡异的、冰凉的、如同无数条小蛇般钻进皮肤的感觉。
然后,他的右臂麻了,不是那种短暂的、被重击后的麻木——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手臂还在,肌肉还在,骨骼还在,但他下达的每一个“抬起来”、“动一下”的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那手臂,像是成了别人的。
谢焜昱的瞳孔骤缩。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有本能——脚尖猛地点地,身体在刹那间化作球状闪电,冲天而起!
电弧炸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爆开,他的身形从那四道围攻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直冲云霄!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刚刚落地,一道身影追了上来——那个瘦高的四尊。他几乎是在谢焜昱化作闪电的同一瞬间就动了,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像是早就预料到谢焜昱会逃,像是早就等着他逃向空中。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次,每一次都踩在谢焜昱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每一次都在拉近那致命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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