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告诉你们,今天像影子一样缀着你们、让卢海润如虎添翼的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苏清炜那句引子落下时,谢焜昱猛地抬起头。连日来的疲惫、焦躁、愤怒,以及此刻被悬吊在半空的无力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戾气,直冲眉宇。他的下眼睑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着,牙关紧咬,颧骨处的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苏清炜,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提供信息的合作者,更像是在审视一个亟待撕碎的猎物。
苏清炜却仿佛对这股逼人的杀气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并乐于看到谢焜昱的这种反应。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再抬眼时,已是一副分析局势的沉静模样,只是那沉静之下,暗流汹涌。
“黑水之誓里有没有高手?自然是有的。”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焉然九卫’,名头听着是镇上的护卫,实则早已沦为卢海润的私兵,唯他马首是瞻。这些年,他更是一次次从我们那位……过于‘仁慈’的前家主苏方烔手上抢人、夺势,慢慢经营出了所谓‘四尊三圣’的格局。”
他稍稍停顿,指尖在光滑的茶案上轻轻一点,像是为接下来的重点打拍子。“这‘三圣’嘛,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天阶修为,更棘手的是,对卢海润可谓忠心不二,如臂驱使。”他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住谢焜昱眼中凝聚的寒意,“三圣之中,有一人,名唤蔡荣枯,年近六十。二十年前,冯家灭门,也有他的参与。”
苏清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谢焜昱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死死盯着自己,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像冰层下的裂痕,透着一种刻意展示的、令人不适的“坦诚”。
“冯家堡当年以阵法坚固闻名,岂是那么好破的?可偏偏,蔡荣枯打开了他们的大门。你说说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逼问的混合意味,“他靠的是什么?”
谢焜昱的眉头锁得更紧,下巴的线条绷得像铁,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烦躁的冷哼,微微侧过头,像是不愿完全被对方牵着走,却又无法抑制探寻的欲望:“此话怎讲?”语气硬邦邦的。
苏清炜等的就是这句。他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更加明显。“当年事发后,我们苏家,还有与冯家有些渊源的星陨阁,都曾暗中调查。最终,在星陨阁的秘卷和我们苏家尘封的古籍里,找到了蛛丝马迹。”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在宣读判决,“蔡荣枯,继承了当年那位传奇灵师——司槊方的神器,‘子鼠之笼’。”
“子鼠之笼”四字一出,谢焜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侧的苏清澄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苏清炜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谢焜昱那一瞬间难以掩饰的震动。他嘴角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越发明显,眼神像探针一样,仿佛要刺穿谢焜昱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他显然早已查清,眼前这个年轻人,同样身负司槊方神器的传承。此刻点破,既是提供情报,更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和提醒:你的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通过这件传说中的宝贝,”苏清炜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他获得了……控制心灵的能力。蛊惑、操纵、乃至在人心深处埋下种子,对他来说,或许并非难事。想想你们今天的遭遇,那如影随形却又暂不攻击的追踪,是不是更像一种……精准的驱赶和诱导?”
“怪不得……”谢焜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冰冷怒意和彻骨寒意强行压下去。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想想……该怎么办。”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充满了挣扎与急迫。
“我也不知道。”苏清炜立刻接话,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置身事外的姿态,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嘲弄的光,暴露了他绝非“不知道”,而是乐于看到谢焜昱陷入这种被动的思考。“这是我目前能获得的所有信息了。”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具压迫性,“既然有蔡荣枯这样的人盯上了你那位叫公俊飞的同伴,那么说明黑水之誓出动的不止一人。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锐利如刀,刺向谢焜昱,仿佛要剥开他所有的伪装:“谢焜昱,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爷爷现在被关押在何处?”
谢焜昱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肌肉却强行控制着,只是眉头皱得更深,显露出一副被戳中痛处又强自镇定的模样。他甚至配合地挺直了身子,声音里刻意掺杂进一丝恰到好处的、被隐瞒后的焦急与愤怒:“我爷爷……在哪?!” 这反应半真半假,焦急为真,但“不知情”却是谎言。他必须试探,苏清炜究竟知道多少,又想用这信息换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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