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汐”脸上的假笑似乎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苏清澄的反击如此泼辣刁钻,不仅接招,还把她自己也拖下水一起骂了。心魔的恶意被进一步激发,它借助谢焜昱的记忆,立刻瞄准了它感知到的、苏清澄更深的伤疤:
“呵,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弃儿,也配在这里跟我高谈阔论什么骨气眼光?” “陈露汐”的语调变得冰冷而残忍,“你没家的时候,像条野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样子,难道就很好看?哦对了,说起来,你和谢焜昱在这点上倒是同病相怜,都有父母,可惜,父母都不要你们了。难怪能凑到一起,真是物以类聚!”
这话题转向了更隐私、更疼痛的领域。谢焜昱听到这里,眉头死死拧紧,他的红线被踩到了。虽然他很高兴自己还能拥有像唐堃梧这样的亲弟弟,可父亲只抚养他,让自己一个人在金城独活的经历,还是如同一根深深的刺,在心口隐隐作痛。谢焜昱那种感觉不完全是愤怒,更像是不小心一头栽进了污秽不堪的茅坑,被那股冲天恶臭呛得头晕眼花,喘不过气。但奇怪的是,这股“恶臭”——心魔毫无底线的人身攻击和苏清澄泼妇骂街般的反击——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刺鼻却异常清醒的刺激。就像邪道偏方,以毒攻毒,让他从那种沉溺的、自毁的悲伤中猛地一个激灵,神智反而被这荒诞的骂战拉扯得清醒了几分。
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扭过头,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瞥着“陈露汐”:“你有完没完啊?损人能不能有点度?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腻不腻?”
“陈露汐”见谢焜昱居然“醒”过来开始还嘴,仿佛受到了挑衅,越发来劲:“你还说起我来了?谢焜昱,你什么时候做事有过‘度’?死缠烂打的时候没有,自以为是的时候没有,现在装什么蒜?”
这话彻底点燃了谢焜昱那被压抑许久的反击欲和杠精本能。那股熟悉的、想要在言语上掰扯清楚、甚至压制对方的劲头,混合着被长时间贬低羞辱的烦闷,一下子冲破了心魔用绝望和自厌设置的重重障碍。
“好!小奶糕!” 谢焜昱的声音陡然提高,不再是虚弱或逃避的语调,而带上了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豁出去的尖锐,他挺直了背,目光灼灼地盯住心魔,“我自问对你仁至义尽!面子给足,利益挣够,按道理我根本不该、也不必跟你计较这些鸡零狗碎!”
他语速加快,思路在愤怒中变得异常清晰,逻辑重新上线:
“可你一而再,再而三!把我给你的尊重、过去那点情分,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垫脚石!那我今天还非要跟你说道说道了!你说我次品?请问你这‘优质品’的户部之位,没有我前期为你扫清的障碍、打出的统战价值,你能坐得这么稳当?你说我败犬?是谁在陶家大院,苏清泉和陶蒙的夹击下,瑟瑟发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需要我这只‘败犬’去替你搏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淤积在心头的所有憋闷、所有不被看见的付出、所有被轻贱的委屈,统统倾泻出来。谢焜昱一旦挣脱情感瘫痪的束缚,立刻开始疯狂运转,寻找论据,组织语言,准备发起一场逻辑与情感交织的猛烈反扑。他从来不是爱计较感情上面得失的人,他一直觉得得失和爱无关,可当二人无法正常相处之时,自己的付出都付之东流的时候,他为自己感到不值。
然而,就在他气势积蓄到顶点,准备大规模“输出”的刹那——
眼前趾高气扬的“陈露汐”,脸上那恶毒嘲讽的表情突然定格,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周围死寂的戈壁景象也开始剧烈波动,飞沙走石,一切实感都在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迷雾。
谢焜昱怔住了,蓄满力的反驳卡在喉咙里。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变幻的景象。
几息之后,迷雾散尽,熟悉的房间轮廓,身下床榻的实感,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味,重新将他包裹。
他回来了。
“解了?怎么回事?” 谢焜昱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辩的余红和未褪尽的惊愕,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
旁边,苏清澄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复杂,却带着了然:“我看懂了……你对‘陈露汐’这个执念,祛魅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解释道,“心魔靠的是你对特定人或事无法放下的情感执念来滋养壮大。当你不再把她放在神坛上,不再因她的一言一行而剧烈波动,甚至能像对待一个讨厌的普通人一样跟她争吵、觉得她‘烦’的时候……它赖以生存的根基就没了。”
谢焜昱呆坐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额头上沁出冷汗。他回想起方才意识世界里最后那荒诞的一幕,心有余悸,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