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焜昱那低沉、沙哑,带着浓浓倦怠和毫不掩饰烦躁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虽然只有四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终于砸破了冰面。
苏清澄猛地一怔,眼睛瞬间睁圆了,几乎要跳出眼眶。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扭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谢焜昱脸上。他依旧没有看她,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但嘴唇确实轻微地动过。苏清澄的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湿意,迅速凝结成几朵细碎的泪花,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你……你清醒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谢焜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没看她,语气里的厌烦更加直接,甚至有种自暴自弃的粗鲁:“你一直在我耳边喳喳叫,吵死我了。” 他似乎在用这种不耐烦,来掩盖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劫后余生的虚弱,比如不愿被窥见的狼狈。
苏清澄眨了眨眼,迅速眨掉那点水汽。他醒了,这就好。至于态度?她此刻不计较。她稍稍坐直,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笑意,但问题立刻跟上:“那,你的心魔……怎么样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尽管表情已经因为他的态度而微微绷紧,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本姑娘已经很好脾气了”的不悦。
“我也不知道。” 谢焜昱回答得很快,快得几乎是脱口而出。而且,他说这话时,语调平板得吓人,没有困惑,没有痛苦,没有探究,就像在陈述“今天没下雨”一样,彻底抽离了所有情感色彩,将其本身也变成了一种防御——用绝对的“无感”来隔离“有感”可能带来的崩溃。
苏清澄被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上扬的语调保持平稳,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冷静、可靠:“什么叫‘不知道’?可以……给我描述一下吗?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她试图引导,像哄一个拒绝开口的孩子。
谢焜昱终于有了个稍微大点的动作——他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带着拒绝的坚定。“没啥好描述的。” 言简意赅,再次把门关上。
耐心,像沙漏里的沙,终于一点点漏光了。苏清澄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拒绝沟通的样子,心头那点因他清醒而升起的喜悦和怜惜,迅速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取代。她嘴角那点勉力维持的笑意消失了,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变得锐利。
她忽然“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带着明显的火气。她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猛地转回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谢焜昱。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俯身,两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狠狠揪住了谢焜昱的衣领,用力向上一提!
“老娘还把你当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呢!你他妈还要在这儿给我装没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嗓音因为怒火而显得尖利,在空旷的戈壁上炸开,“醒都醒了,还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啊?!”
谢焜昱被她扯得一个踉跄,被迫半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她突然爆发。
苏清澄的怒骂如同连珠炮,根本不容他打断或思考:“听着!谢焜昱!你的心魔是你自己的!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老娘为了唤醒你,进的是你的心灵!你要搞定它!想办法!让咱俩从这狗屁倒灶的地方滚出去!!” 她越说越气,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妈的,丢不丢人啊!平时嘚瑟得跟什么似的,连个心魔都对付不了?!看看你自己!看看!”
她空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戳向他泛红的眼角:“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哭过吧?难受吧?憋着不说就伟大了?!” 手指又猛地往下一指,“还有你的脚!脚尖都快把地抠出三室一厅了!紧张?害怕?你他妈倒是承认啊!能不能有点出息?!正面刚啊!”
“砰!” 她狠狠甩开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谢焜昱往后晃了晃。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嘴唇气得微微歪着,胸脯因为激烈的呼吸而起伏,一双杏眼圆瞪,里面燃烧着真实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怕他真的就此沉沦的恐惧。此刻的她,气势汹汹,比起折磨人的心魔,更像一尊降临人间、专治各种不服的“女瘟神”。
这一顿劈头盖脸、毫无形象可言的怒骂,如同冷水泼面,又像一记猛锤。谢焜昱被她骂得有些发懵,脸上那层麻木的硬壳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气得脸颊泛红的苏清澄,耳边似乎真的重新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濒死的挣扎,而是被怒气激起的、沉重而有力的“咚、咚”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但依旧带着惯有的、试图维持掌控感的倔强:“呃……我能对付。” 只是这辩解,在刚才那番狂风暴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对付个屁!” 苏清澄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抱胸的手臂收紧,气势更盛,“少给我来这套虚的!告诉老娘,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心魔?说!人话!别扯那些云山雾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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