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隐约的期待和因他靠近而泛起的一丝红晕,瞬间冻结、褪去。秀美的眉毛紧紧拧起,嘴角委屈又生气地向下撇着,那双盛着星月般光彩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失望的水雾。
“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你居然只注意这个!我……我特意早起化了妆,打扮了这么久!” 她低头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搭配的衣袍,再抬头看他时,眼神里充满了被忽略的伤心和怒意,“你根本没在意我今天是什么样子!”
说完,她不再看他,抿紧嘴唇,挺直了脊背,如同一只受伤却倔强的天鹅,转身便随着几位早已等候在侧、神情各异的黑水之誓成员,快步向天枢堂内走去。将她簇拥在中间的那些身影,仿佛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谢焜昱追上去的脚步。
谢焜昱彻底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一股冰冷的懊悔和更深的无力感攥紧了心脏。他看到她盛装出席,看到了她的美丽,却在最不该的时候,被内心的恐惧支配,说出了最不合时宜的话。
何雪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点破:“焜昱,你也太……直男了。今天这么多人都会看到她,可她最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你的目光啊。”
谢焜昱眼睁睁看着陈露汐的身影消失在巍峨的大门后,被众人环绕。他太阳穴旁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越来越沉,越来越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后槽牙崩碎。那精心装扮的背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正一步步走向他无法掌控、也无法保护的漩涡中心。
公俊飞走了过来,再次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力道带着安抚。他望向那象征着权力与博弈的天枢堂正门,声音平静: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是吗?走吧,该进去了。”
天枢堂内,穹顶高阔,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翻动、低声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一种仪式化的严肃之下,涌动着难以言明的暗流。
谢焜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前排陈露汐身上挪开,投向正在进行中的议程。然而,第一项表决内容就让他微微一怔,甚至有些错愕——焉然镇镇长之职的推选。
“这……”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公俊飞,“镇长的人选……之前怎么完全没听到风声?你有消息吗?” 这个看似最为核心的位置,竟然在他们之前的种种算计和担忧中被无意间忽略了,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反常。
公俊飞双手抱胸,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台上正在宣读流程的司仪,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老谢,你这状态可不行啊。动动脑子,为什么卢海润之前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交换,也要把白瑞安推到副镇长的位置上?他对这个‘正职’,难道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谢焜昱皱了皱眉,试图集中精神思考,但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陈露汐那失望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烦躁、疲惫,还有更深的心乱,让他的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运转艰涩。“我……”他有些挫败地承认,“我想不出来。现在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 他此刻的迟钝,与平日里那个机敏甚至有些跳脱的谢焜昱判若两人。
“哎,这个女人也太犟了!”他只能在心底又一次无力地叹息,那场景在他脑中循环播放,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就在这时,台上负责提名的流程进行到了关键环节。当司仪邀请现任六部部长依次提出镇长候选人人选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兵部苏琮铭、吏部邹平维、刑部秦海涛、工部……。六人——无论是苏家铁杆,还是卢海润麾下——竟然不约而同,全部提名了同一个名字:
苏清炜。
这个名字被一次次报出,在天枢堂肃穆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诡异的统一性。
“这……”谢焜昱瞳孔微缩,但巨大的信息量和反常的局面,加上他自身状态的萎靡,让他一时仍未能完全理清背后的逻辑,只觉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公俊飞轻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谢焜昱耳边分析,语速快而清晰:“这种事,搁平时你早该看穿了。卢海润这是以退为进,玩了一手漂亮的祸水东引。” 他瞥了一眼台上那位即将满票当选、却依然面沉如水、看不出太多喜色的年轻苏家家主,“他把镇长塞给苏清炜,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觉得,苏家这一言堂是没完没了了,新家主上位立刻霸占最高位。所有的怨气、质疑、未来的矛盾焦点,都会第一时间集中在苏清炜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谢焜昱逐渐恍然又凝重的表情,继续道:“而苏家呢?刚刚经历内乱,急需重振声威,镇长之位名头响亮,是绝难拒绝的诱惑。哪怕知道可能是个火坑,也得先跳下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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