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释然:“但是,她醒来后,因为脑部受损,记忆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她…只记得俊飞的爸爸,那个一直默默守候在她身边的人。关于我的记忆,消失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公俊飞彻底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庭树。谢焜昱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让自己称呼公俊飞的妈妈为“小妈”——那是一种带着复杂情感的、对父亲那段过往的尊重和某种程度上的接纳。
“我…礼貌地退出了。” 谢庭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坦然,“她有了自己的幸福和归宿,这比什么都重要。而俊飞的爸爸…” 他看向公俊飞,“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正直、有担当。本来,他当时也有一个进入…嗯,‘焉然学院’深造的机会。但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或许是因为觉得愧对于我,他…主动拒绝了那个机会,选择留在了俊飞妈妈身边,照顾她,也照顾这个家。只不过,俊飞,你回了家后好好数落一下你老爸!真是的,我们俩这么多年的关系,居然因为这件事从来不联系我!这畜生,真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公俊飞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眉宇间那份偶尔流露的沉重和对自己倾尽全力的培养是源于何处。
“所以,” 谢庭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深深落在了依旧沉浸在悲伤中、仿佛与世隔绝的崔灏昀身上,“孩子们,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想诉说什么遗憾或牺牲。是想说,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这样难以预料,甚至显得有些…不讲道理。”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充满力量:
“它可能夺走你珍视的力量,可能让你忘记重要的人,也可能…残忍地带走你生命里如同阳光般的存在。”
崔灏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命运也留下了馈赠。” 谢庭树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温暖,“它让我遇到了我老婆,虽然凶了点,也克扣我的零花钱……”说到这,谢庭树看了老婆一眼,眼神立马因为害怕缩了回去,“不是啊……我老婆顾家,由她保管的……我很自豪,有小昱这么个儿子,我也很欣慰,他有你们这帮朋友,命运它让你们几个年轻人,在此刻相聚在这里,即将共同面对未知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话语如同暖流,试图融化崔灏昀心中的坚冰:
“灏昀,金秋娜和张瑶瑶两位姑娘…她们的离开,是巨大的痛苦,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没有人能轻易放下。但是,像你一直这样沉溺在悲伤里,拒绝看向未来,真的是她们希望看到的吗?尊重命运的安排,不是要你忘记她们,而是带着她们曾给予你的美好和力量,继续走下去。也许,在某个地方,在命运长河的某个转角,她们正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等待着看到你重新振作,活出属于你自己的精彩人生。说不定,她们就在那个‘更好的地方’,微笑着看着你,等着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带着你的故事和成长,与她们重逢。就像是……谢焜昱和公俊飞继承了我和他爸的关系一般。”
谢庭树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崔灏昀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不再是彻底的绝望,而是一种迷茫的痛苦中透出的、对“更好的地方”这个模糊概念的微弱希冀。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串手链的手指,不再那么用力到指节发白。
公俊飞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谢焜昱看着父亲,眼神复杂,有理解,有敬佩,也有一丝对命运无常的凛然。陈露汐则早已泪光盈盈,她为谢庭树的牺牲和深情所触动,也为崔灏昀的悲伤而揪心。苏清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关于苏家,关于那场交易,关于命运加诸于每个人身上的枷锁和馈赠。
谢焜昱的妈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饱满的饺子放到崔灏昀的碗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灏昀,吃个饺子。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往前走。”
蒸腾的热气氤氲了视线,饺子的香气混合着复杂的情感,弥漫在谢家温暖的客厅里。这是一个关于告别、牺牲、遗忘与铭记、以及带着伤痛继续前行的夜晚。焉然学院的未知旅程尚未开始,命运早已在每个人身上刻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而谢庭树用自己失去的灵力和半生的经历,为他们上了进入那个世界前的第一课:面对无常,尊重命运,背负过往,步履不停。
崔灏昀并没有哭泣,只是伤感地笑了笑:“我好久……没吃到饺子了。”
“临别在即,伯伯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小东西,算是…入学装备吧。”谢庭树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试图冲淡之前的沉重。
他首先走到崔灏昀面前,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圆形,材质是温润的和田青玉,上面雕刻着简洁的祥云纹路,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深邃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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