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马被拴在车旁,眼窝里的绿火幽幽燃烧。车厢被打开,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舞台。几盏悬挂着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灯笼将舞台照得鬼气森森。一个穿着小丑服、脸上涂着夸张油彩的瘦高男人,正用一种尖利扭曲、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腔调,对着台下的亡魂观众吆喝着什么,引来一片片无声的、扭曲的“欢呼”——那是亡魂们魂体剧烈波动的气流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哼,该死的,在这遇到了。”谢焜昱自言自语罢,准备叫姜岑帮忙。
“姜前辈……”
“闭嘴闭嘴闭嘴!我看节目呢!”姜岑全神贯注在台上,还自言自语道,“多少年了,总算见到活女人了!”
听到这话,谢焜昱心中一颤:“莫非这女人是……”
舞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粗糙的圆木板。
木板上,一个少女被呈“大”字形紧紧捆绑着!
是陈露汐!
“靠!这是我老婆!”谢焜昱对姜岑说。
陈露汐的脸色比阴间的灰土还要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她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疯狂颤动,仿佛只要睁开眼,就会立刻被这恐怖的景象和冰冷的绝望彻底击溃。绳索深深勒进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握龙珠的项链被粗暴地扯断,琥珀色的珠子不翼而飞。
而在她身前几丈外,站着的正是阮如意!
此刻的阮如意,换上了一身更加华丽、也更加怪诞的表演服——紧身的黑色皮衣缀满闪亮的金属片,外罩一件猩红色的短斗篷,脸上带着一个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镶嵌着碎钻的银色猫脸面具。她手里把玩着三把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飞刀,刀身狭长,刃口在惨绿灯光下流动着不祥的幽光。她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戏谑又冰冷的笑意,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黑布蒙上自己的眼睛!
各位看官!接下来,就是本团最最刺激、最最不容错过的保留节目——”那小丑用扭曲的声调尖叫着,“‘蒙眼飞刀戏娇娥’!看我们的‘如意猫’如何,在绝对的黑暗中,将利刃精准地钉在美人儿身边!毫厘之间,生死一线!尖叫吧!颤抖吧!哈哈哈哈!”
台下的亡魂们魂体波动得更加剧烈,发出无声的、贪婪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不…不要…”陈露汐的呜咽被恐惧死死扼在喉咙里,变成微弱的、破碎的气音。
“汐汐——!!!”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以亡魂的怨念冲击波形式,在谢焜昱的识海中轰然炸响!陶玥周身那原本淡淡的灰白气息瞬间沸腾、暴涨,化作近乎实质的惨白怨雾!她清秀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靛蓝布裙无风自动,身形猛地向前一扑,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广场中央的舞台!
什么冷静!什么等待!什么谢焜昱的伤势!在这一刻,统统被一个母亲目睹女儿受辱濒死的滔天怒火烧成了灰烬!她只想撕碎那个玩弄飞刀的女人!只想把露汐从那该死的木板上救下来!
谢焜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心脏骤停!他下意识想伸手阻拦,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消散的怨雾!“妈!别冲动!”他的嘶吼淹没在亡魂们无声的躁动中。
陶玥的身影如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掠过外围那些形态扭曲的亡魂,直扑舞台边缘!她那属于灵师的本能并未完全消散,枯瘦冰冷的指尖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阴寒鬼气,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正背对着她、蒙眼掂刀的阮如意后心!
“嗯?”阮如意猫脸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并未转身,甚至飞刀指向陈露汐的动作都未停顿分毫。
就在陶玥的鬼气冰锥即将触及阮如意猩红斗篷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舞台边缘,恰好挡在了陶玥扑击的路径上!
来人一身漆黑如墨、毫无杂色的宽大长袍,袍角垂落,纹丝不动。头戴一顶同样漆黑的尖顶高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的巨大镰刀——刀柄漆黑,缠绕着冰冷的铁链,那弯月般的巨大镰刃却并非实体金属,而是一种不断流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浓黑暗,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死气。
正是阴司勾魂使者——黑无常!
然而,与寻常黑无常不同,他胸口黑袍上,用惨白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怪异的编号标识:
黑 ?
这反常的编号在惨绿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扰乱阴阳秩序者,退下。”黑四分之一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甚至没有看扑来的陶玥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握着镰刀的右手,那巨大的、流淌着黑暗的镰刃,并未斩下,只是轻轻向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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