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轩盘坐在地上,一副老顽童的做派,慵懒的表情上还有战胜穷奇时的大汗与疲惫,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谢家的事我说了算,只要我活着,家主就是我。”
谢霖轩的想法是拖到谢焜昱从阴间回来,哪怕十年二十年,也无所谓。
“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刑的意思啊?”苏方槊威胁道。
“那很简单啊,谢家家主,将由谢庭树接任。”谢霖轩的回答似乎不假思索,可见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谢霖轩这一番举动让全部在场的灵师炸开了锅。
“什么?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要接手谢家?”
“谢家这是完蛋了?”
“不出二十年,这个世界就没有谢家了。”
谢霖轩自废武功的举动,让苏方槊大笑起来,他昂首走到谢霖轩面前,挑了挑眉毛低声说:“这次又是我赢了。”
“好吧,既然谢家家主决定将家主之位传给谢庭树,那我们帮他找个良辰吉日,专程恭贺谢家家主上位。”
哄然大笑的灵师别动队让整个雍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对于铺天盖地的嘲笑,谢霖轩并没有理会,他这么做,一是为了在这紧要关头示敌以弱,让谢家避开后续可能的清算,二是为了能让家主之位顺利继承到谢焜昱手上。
“别动队听命!”苏方槊的表情严肃起来,“鉴于谢霖轩、石俊林、达义、苏琮铮四人在二十年前引发冯家灭门,且连续两次擅自打开天地之门,祸乱人间。由别动队着即收押,听候差遣。”
天地之门的漩涡在身后骤然闭合,最后一丝雍台的硫磺气息与风雪呼啸被彻底斩断。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死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冷。脚下是坚硬如铁、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荒原,向无边无际的灰暗延伸。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浓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永恒的黄昏。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灰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尘埃的颗粒感,冰冷地刮擦着喉咙。
谢焜昱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被混沌扯住后几乎废掉的右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焦黑的皮肤在阴气的侵蚀下,传来冰针攒刺般的痛楚。他挣扎着想坐起,第一时间看向同伴。
“清澄……”他声音嘶哑,带着痛楚的喘息,看向几步外的苏清澄。她毕竟是苏家人,此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然而,苏清澄瘫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灰烬里的精致人偶。她身上那件黑色的苏家袍服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曾经清亮睿智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灰白的地面。她似乎完全没听到谢焜昱的呼唤,只是微微佝偻着背,双手神经质地、反复地绞着自己散乱的长发,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快速地开合着,反复咀嚼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爸…爸…爷爷…爸…爸…爷爷…”
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和空洞。苏家的背叛,像一把淬毒的冰锥,彻底凿穿了她理智的堤坝,将她放逐在这片死寂的疯狂荒原。指望她施救,已是奢望。
“小耳朵……”陈露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蜷缩在离谢焜昱不远的地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脸色比这阴间的灰土还要惨白。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盈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像受惊的小鹿般不安地扫视着周围这片死寂得令人发疯的灰白世界。“这…这就是阴间?我们…我们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会不会…永远困在这里?”
她的茫然和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浇在谢焜昱本已沉重的心头。他张了张嘴,想安慰,想解释,想说自己来过,知道路…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了苦涩的沉默。
他确实来过。但那只是黄泉路——一条同样灰白死寂、却至少有着明确方向、两旁开满彼岸花的“路”。有引路的鬼差,有麻木前行的亡魂队列。虽然压抑绝望,却有着一种扭曲的“秩序”。
而这里…谢焜昱强忍着剧痛,支撑着身体,极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毫无特征的灰白荒原。没有路标,没有方向,没有鬼差,甚至连风都没有。死寂是唯一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彼岸花的异香,而是更深的、万物枯朽后沉淀的、纯粹的“无”的气息。一种连绝望都已被冻结的虚无。
这里,绝不是他记忆中的黄泉路。
一个更冰冷的事实沉甸甸地砸在谢焜昱的心上:他迷路了。在这片连亡魂都似乎绝迹的、阴间更深层的、未知的绝域。他唯一的依仗——对黄泉路的熟悉——在此刻化为乌有。
不过谢焜昱从来不会在同伴绝望的时候让自己陷入绝望,他刻意做出了一个生动的微笑,看着陈露汐,给了她走下去的信念:“你害怕什么?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哎,最倒霉的就是我咯~一年逛两次阴间,每次都有新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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