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我,我本该带着满心的抗拒和厌恶来完成这个任务。可当我真正站在这个被剧痛折磨得失去血色的少年面前,一种医者源自本能的悲悯,竟悄然压倒了那些叛逆的怨愤。可这只是一时的,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折磨他,因为我总是把他视为苏家意志的投影。
然而,这家伙似乎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灵师都不同,他有点桀骜不驯,在我整蛊他时他也会反击。除了我的同学外,他是我见过最“正常”的人。
一种陌生的、带着微微酸涩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我的心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让我瞬间感到一阵无措的恐慌。
不,苏清澄!我在心底厉声警告自己。他是谢焜昱,你是苏清澄。他是爷爷选中的棋子,你是被推上棋盘的弃子!这不过是一份强加于你的任务,一份冰冷的责任!你的心,绝不该为此动摇分毫!
后来,我叫他“王越”,他叫我“雪梨”,这关系没持续多久,那个陶家人——陈露汐就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我们的称呼回到了最普通的那种,我应该开心吧,这样就不用成为联姻的牺牲品了吧?
陈露汐,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在我心口某个角落轻轻扎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他疏离目光尽头,那片温柔所在。原来,他望向窗外时,穿越的不仅仅是空间的距离,更是思念的厚度。原来,他心底那束光,早已有了固定的方向。
爷爷苏方槊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暖阁附近,或是在回廊“偶遇”,或是借询问伤势之名,言语间总是不动声色地提及谢焜昱的才情、谢家的底蕴,以及两族“世代交好”的重要性。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我与爸爸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盘算。每一次,我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屈辱,仿佛自己是一件被精心擦拭、待价而沽的货物。
面对爷爷的意图和他心有所属的现实,我那刚刚萌芽的、不合时宜的心动,被一种更加复杂而尖锐的情绪取代——那是清醒的刺痛,混合着强烈的自尊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失落。
高二即将开学,功军市刚刚褪去夏末最后一丝燥热,苏家山庄却提前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寒意之中。一个沉闷的傍晚,父亲苏琮铭来到了我的小房间。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似乎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微微佝偻,目光复杂地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株开始飘落黄叶的梧桐树上。
“小橙子,”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收拾一下你的东西,给你一周告别朋友的时间。一周之后,你去金城上学,志果高中。”
“什么?!”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金城?志果高中?为什么?我在这里读得好好的!”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再次摆布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父亲没有看我,依旧盯着那片飘落的梧桐叶,仿佛那上面写着难解的答案。“这是家族的决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去志果,对你……对苏家都好。”
“对我好?”我几乎要笑出声,声音尖锐地划破小房的宁静,“把我扔到百里之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就为了把我放在谢焜昱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当那个可笑的‘纽带’?爷爷还没死心吗?谢焜昱他……”
“够了!”父亲突然低喝一声,猛地转过头,眼神里交织着痛苦、无奈和一种近乎恳求的严厉,“清澄,服从安排!这是为了大局!”
“大局?”我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眼眶的酸涩,“我的感受,我的意愿,从来就不在你们的‘大局’里,对吗?我只是个棋子,用完了就随手丢开,或者丢到另一个棋格上,对吗?”我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动摇。
父亲避开了我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留下一句:“尽快出发。收拾好东西,房子给你准备好了。” 然后,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而陌生。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像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我冲进房间,将桌上的书本、摆件狠狠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为什么?为什么永远是这样?我的意愿,我的感受,在家族这台庞大而冰冷的机器面前,永远轻如鸿毛,随时可以被碾碎、被丢弃?
深夜,一种强烈的不甘驱使我悄悄溜出自己的小窝。山庄深处,爷爷苏方槊书房所在的那座主院依旧亮着灯,像黑暗中一只不眠的眼睛。我像一只夜行的猫,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我听见了爷爷和父亲的声音。
“……父亲,非得这样吗?小橙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性子烈,这样把她孤零零丢去金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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