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宇心脏猛的一跳。
他听懂了。
这不是在聊树。
这是在聊命!
这是在聊剧本!
镇元子看出了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作为主角,身上那种“必须完成某种使命”的宿命感?
恐怖如斯!
莫宇保持着面色的平静,但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这位地仙之祖,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似乎站在了一个比天宫众神更高的维度,他在冷眼旁观这个世界。
镇元子站起身,背着手在树下踱步。
“这天下事,就像是一团乱麻。”
“伏羲拿着八卦算,算秃了头,也没算准妖族的覆灭,更没算准他妹妹的造人成圣。”
“鸿钧坐在紫霄宫里算,以身合道,算尽了苍生,怕是也算漏了那一线变数。”
说到这里。
镇元子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如同两道利剑,瞬间刺穿了莫宇所有的防御。
没有任何前兆。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小院。
莫宇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瞬间被卷入了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中。
但莫宇没有动。
甚至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任由那股威压冲刷着自己的肉身。
“变化,是无法穷尽的。”
镇元子一步步走向莫宇,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都会发生诡异的扭曲:
“小友。”
“你的皮囊看着很年轻,甚至连二十岁的骨龄都不到。”
“可是……”
镇元子俯下身,那张清瘦的脸庞,距离莫宇只有不到一尺。
莫宇能清晰的看到他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
“你的灵魂上,为何沾满了岁月的尘埃?”
“过去、未来、现在……”
“你身上的时间,为何是乱的?”
“你到底来自哪条河流?”
轰!
莫宇的瞳孔骤然一颤。
虽然镇元子没有明说,但他显然已经捕捉到了莫宇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异样气息。
这是第一次。
在这个洪荒世界里,有人仅仅凭借一双眼睛,就扒下了莫宇的伪装。
莫宇沉默了。
他放下茶盏,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照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辩解?
没用。
撒谎?
更是找死。
莫宇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镇元子那双仿佛能洞穿轮回的眼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大仙觉得,时间是什么?”
镇元子直起身子,眼中的压迫感稍稍收敛。
“世人皆道,时间如长河,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奔流到海,不复回。”
莫宇笑了笑,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条线:
“那若是有人,在这大河的上游筑了坝,改了道呢?”
“若是有人,觉得这水流得不对,强行把水抽干了,倒回去重流呢?”
莫宇指着那条渐渐干涸的水渍:
“那下游喝水的人……”
“喝的,还是原来的水吗?”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镇元子看着桌上的水渍,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
他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悲凉。
“原来如此。”
“筑坝截流,逆乱阴阳。”
“难怪我看你,像是个活死人,又像是个未生者。”
镇元子重新坐回石凳上,那股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暮气。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似湛蓝、实则压抑的天空。
“无量量劫,将至了。”
“天地重归混沌,万物化为飞灰。那是真正的终结,连圣人都无法逃脱的清算。”
镇元子看着莫宇,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小友。”
“当那一刻真的来临。”
“当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当所有的抗争都变成笑话,当那个早已注定的恶果落下。”
“你会如何选择?”
镇元子身子微微前倾,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会从心吗?”
从心。
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一个词。
修道之人,讲究顺应天道,讲究道法自然。
面对不可抗拒的毁灭,顺应大势,顺应天命,这不就是最大的从心吗?
莫宇静静的听着。
他没有急着表态,也没有像热血漫男主那样拍案而起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在品味这两个字。
从心。
半晌。
莫宇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大仙。”
莫宇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如水:
“晚辈读书少,但这字还是认得几个的。”
镇元子挑了挑眉:“哦?”
莫宇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水渍的石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字。
先写一个“从”。
再在下面,写一个“心”。
两个字上下相叠,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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