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没有拍板。桌面上的棋,才摆出半圈。散场前,德索萨把林亮拉到窗边,“你惹了不少老朋友。港城那几位,已经在这边铺了局。”他语气像海风,淡而咸,“你走这条路,晚上会有沙子吹进眼睛。”
“我有灯。”林亮说。
夜里,路氹一带的地盘靠的是临时路灯,风一过,光斑在沙尘中散开。他们在空地上摆了几把折叠椅,沈怀南拿着便携投影,把“动线沙盘”打在白色板房墙上。那是一条从口岸一路延伸到未来广场的大动线,节点上标着“声场”“味道”“微风向”“人群密度”“折返率”。每一点都有替换方案,不靠“豪”,靠“顺”。
“餐饮我建议引入两组可能被忽略的‘慢味’。”市场部的同事赶来会合,“一个是凌晨档的粥与面,一个是清晨档的咖啡与糕。赌厅之外的城市,是夜里的人与早起的人。要让他们觉得被接住。”
“艺术装置不要大,要低速。”苏晴插话,“人走过时能回头看第二次,不是为了打卡,而是为了认同。”
法务把《银线护栏》改到第三版:“不得派生这一条,我们加上明确的跨境约束条款。任何以护栏为基础的‘融资创新’,一律禁止。违者公开显影,连带取消供给权益。”
林亮嗯了一声,转笔到下一页:“系统。”系统工程师把“后台结算—会员管理—风控接口”的架构图贴上,“我们不碰筹码,只碰流。所有敏感值一律哈希,对照席看状态不看明细。跨境流量由‘五窗’对照,中立节点接三家,误差条自动弹,不允许人工消失。”
“比港城更严。”沈怀南嘟囔。林亮点头:“这里要更严。严不是为了摆样子,是为了把‘猜’从系统里挤出去。”
第二天清晨,德索萨安排的“非正式早餐会”,地点在半岛一处老会所。窗外有老树,叶影斑驳。来的人比前一晚多了两位——港城某财团的二代与三代。他们没有自报姓名,坐下就笑:“林生真是勇。港城还没静透,就来澳门抢饭吃。”
林亮还以笑:“我不抢你们的饭,我找自己的碗。”
对方的笑意更深:“那也得看碗是谁做的。澳门不是没有规矩,只是规矩不写在纸上。你们的‘显影’、‘对照窗’,在这边未必讨喜。”他扯了扯袖口,“大家做生意,何必把灯开太亮?”
“灯不为看人脸。”林亮抬眼,“灯为看地面。不摔跤,比漂亮重要。”他顿了顿,“我们不做‘大哥’,只做‘大地’。”
二代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回到礼貌:“行,林生有趣。那我们走着瞧。”
早餐会散去时,德索萨问:“你刚才那句‘大地’,会得罪人。”林亮摇头:“台面上的得罪,没关系。怕的是台面下的勾。”他把《条款显影》递过去,“你们把保密的边界自己划,我们把时间挂出来。谁要勾,就会被钟声盯住。”
第三日,真正的试刀来了。港口代理以“临检”为名,将两辆载有启川样板展具的车扣在码头,程序都对,只是每一条都走满了时间。沈怀南现场传回画面,镜头晃动,工人吞着骂。林亮只回复两字:“空巷。”透明墙澳门分区的“等待计”拉出两根粗条,备注只有两行字:“可归因:临检;不可归因:无。” 谁也没有多说。一天后,车放行。
第四日午后,意外的邀请从监管单位转来:“就公开沙盘与对照窗的‘濠江适配方案’,请启川提交书面建议,并可安排技术沟通。” 苏晴翻着邀请函,目光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轻:“他们不承诺接受,但承认你‘有资格提’。”
当晚,林亮在酒店房间里写建议书,字一句、一页页。“界面只含时间与状态”“对照席只读不写”“冷却计与空巷绑定”“显影只显后果不显价格”……全是他在港城烧出来的条,今天在另一片海面上再烫一遍。他写到手酸,抬眼看窗外,灯在雾里糊成一片模糊的金。他忽然想起周老三的那面“护栏墙”,想起园区年轻老板红着眼眶念条款的样子,嘴角淡淡一动。
第五日,德索萨把葡方家族的最终问题丢到桌上:“利润如何分?”这是最后的钉子。若前面都是道理,这一问就是钞票的边缘。林亮把分成模型拿出来,跟一般“保底+抽成”的套路不同,他把“抽成”与“稳态指标”绑定:入住率稳定度、投诉率、事故率、返修率、节律兑现率——每一个指标到标,就多拿点;指标脱标,自动递减。“我们赚‘稳’的钱,”他说,“不是赚‘热闹’的钱。热闹行,稳才赚。”
港城二代略带嘲意:“这叫讲道义。”德索萨却缓缓点头:“这叫讲时间。”他转向家族长辈,葡语低声交流几句,再回身:“先签一份‘对照席—系统接入’的意向,再签‘银线护栏’试点,再谈酒店地块的开发权。”他看着林亮,“我们都试一点。你试你的光,我们试我们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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