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蒌溪镇的早晨，薄雾还没散去，街道上还带着一股潮润的泥土气息。林亮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出了院子，车后绑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他们厂子的第一批样品：小巧的折叠竹椅、轻便的提篮，还有几只细密的竹筐。竹条被打磨得光滑，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带着他全部的心血。
院子里，父亲林大山正系着裤腿，眉头紧皱：“亮子，你真要去县里找外商？”声音里夹着担忧，也带着不安。
林亮停下脚步，眼神却坚定：“爹，厂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趟了。镇上人嫌新花样卖不动，可在外头，可能就是抢手货。”
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走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她叹了口气，把布包塞到儿子手里：“路上小心，别丢了人，也别让人看轻了。”
林亮接过布包，心里一暖。他知道，那里面有母亲攒下的几个馒头和一块咸菜，是她最实际的牵挂。
他跨上自行车，车链“哗啦啦”转动，薄雾渐渐被车轮带起的风吹散。他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站在门口，目光久久追随着他的背影。
县城见客
县里比蒌溪镇热闹得多。街上车水马龙，楼房林立。林亮一路骑行，汗水浸透了背心，却不敢停。他知道，他身后的不是一只竹篮，而是整个厂子的希望。
县宾馆外，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欢迎海外华商回乡投资”。这几个字让他心跳加速。他推着车停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宾馆大厅里，人来人往，穿西装的客商步履稳健，说话间带着一种镇上从未见过的自信。
“你找谁？”门口的服务员打量着他，一脸嫌弃。林亮衣衫朴素，显得格格不入。
他硬着头皮，把篮子往前一递：“我想找负责出口的客商，让他们看看我们的竹编。”
服务员皱眉，正要挥手打发，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像是翻译，手里抱着一叠资料。看见竹篮时，他好奇地停下脚步，俯身摸了摸竹条边角，指尖轻轻一顿，发出一声低低的“咦”。
“这手艺不错啊。”他抬头问，“你是本地的？”
林亮连忙点头，把事先准备好的草图摊开：“这些样子，国外很喜欢的。能不能帮我推荐给买家？”
眼镜男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好，你跟我来。”
第一单
会客室里，茶香氤氲。一位中年华商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抿着茶。他姓李，从南洋来，手里掌握着小百货出口的货路。
林亮屏住呼吸，把折叠竹椅从篮子里取出，当着他的面展开。椅子“咔哒”一声稳稳撑开，椅背牢固，竹条紧密。
“折叠，方便收纳。”林亮努力让声音平稳，“这是我自己设计的，还能加花纹，编出不同样式。”
李老板饶有兴致地坐上去，试了试，椅背稳当，竹条结实。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小伙子，这手艺，比我在广东见过的还细。要是价格合适，我可以先要一柜子试销。”
林亮心口猛地一跳：“多少件？”
“一柜，大约两千件。”
两千件！这几乎是他们厂子所有人加班加点一个月才能赶出来的量。但这也是一笔真正的买卖，是厂子站稳脚跟的契机。
林亮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对方：“行！只要您肯给机会，我一定保质保量交货！”
李老板哈哈一笑，爽快道：“好，有志气。我给你三成定金，剩下交货再结清。”
林亮接过合同，手心微微发抖。那一刻，他觉得这几张薄薄的纸，比金子还要沉重。
回程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林亮骑着自行车往蒌溪镇赶。竹篮在车后轻轻晃动，车轮溅起一串尘土。他迎着风，胸膛像被点燃，满是热血与喜悦。
厂子的第一单，终于来了。
他一路上想象着工人们听到消息时的表情。那些本来犹豫的眼神，那些带着怀疑的低语，都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当晚，他把消息告诉大家时，棚屋里先是安静，工人们面面相觑，像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忽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有人激动得直抹眼泪：“跟着亮子干，没错！”
林亮站在简陋的棚屋里，看着煤油灯摇曳的火光，心里默默说：
“这就是开始。厂子从今天起，不只是蒌溪镇的小作坊，而是要走出去的工厂。”
夜色深沉，棚外的星星点点，和屋内的煤油灯交相辉映。那盏灯火，照亮的不只是荒地上的棚屋，更是整个蒌溪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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