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王主任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一张画。
他太了解他们这位站长了，老韩，韩卫国，一个在秦岭里待了三十多年的老兵，脾气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别说你是什么大老板，就是省里的领导来了，只要是违背原则的事，他照样敢当面顶回去。
顾倾城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被羞辱，而是因为计划的第一步就卡死了。她习惯了用资源和金钱去解决问题，但今天，她最擅长的武器，在眼前这个老山民面前，完全失效了。
“我们走。”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要离开。在她看来，既然官方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用非官方的手段了。她不信，重金之下，找不到一个敢带路的当地人。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梁楚河，却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动，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个叫韩卫国的站长，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倾城，飞飞，你们先回车上等我。”梁楚河说道。
“楚河，你想干什么？”顾倾城有些不解，“这个人明显说不通，我们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想再试试。”梁楚河的语气很平静，“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苗飞飞也劝道：“楚河，算了吧。他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她作为警察，能感觉到韩卫国身上那股子军人的执拗，这种人一旦认定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们相信我。”梁楚河看着她们，眼神里透着一股坚持，“让我跟他单独聊聊。”
顾倾城和苗飞飞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理解，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她们知道，梁楚河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两人走出办公室后，梁楚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一旁如坐针毡的王主任笑了笑：“王主任，麻烦问一下，你们站长的宿舍在哪？”
王主任愣了一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排平房：“就……就在那头第一间。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我们站长正在气头上呢……”
梁楚河道了声谢，没再多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朝着那排平房走去。
他走到第一间平房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烧水的声音。
他没有敲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里面的烧水声停了。韩卫国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门口的，有屁就放，别跟个桩子似的杵在那！”
梁楚河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柜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秦岭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韩卫国正坐在桌边，用一个搪瓷缸子泡着浓茶，茶叶在缸子里上下翻滚。他头也没抬，冷冷地说道：“我以为你们已经滚了。怎么，还想来挨骂？”
梁楚河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子对面，拉开一张凳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地图上。他能看到，地图上有很多地方，都被用红笔画了叉。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红叉，正好就在“烂泥塘”的区域。而在那个红叉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两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这两个人，是那次失踪的偷猎者？”梁楚河忽然开口问道。
韩卫国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梁楚河，眼神里的锐利，似乎要将他刺穿。
“你懂地图？”
“以前在工厂，跟老师傅学过几天图纸，触类旁通。”梁楚河随口答道。
韩卫国没再追问，只是冷哼了一声：“懂地图，就更该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危险。那两个名字，是我手下的两个巡山队员。十年前，为了追一伙盗挖野生药材的，进了烂泥塘，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沉的悲伤和自责。
梁楚河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卫国对“烂泥塘”这三个字，反应如此激烈。那里，埋葬着他曾经的战友和兄弟。
“对不起。”梁楚河诚恳地说道。
韩卫国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所以，别再跟我提那鬼地方。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大老板，有多少钱，在我眼里，你们的命，和我的队员的命，一样值钱。我不能让你们去白白送死。”
“韩站长，”梁楚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探险。我们进山，是为了救命。”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赌一把。他没有提《早春图》，也没有提国宝，因为他知道，对眼前这个老兵来说，这些都太虚了。
“我有一个亲人，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国内外的医院都束手无策。一位老中医给了一个方子，说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一种只生长在烂泥塘里的药草。我们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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