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倾城那辆平稳行驶的黑色轿车里，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顾晓晓还在为那三万块钱愤愤不平，她抱着手臂，气鼓鼓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瞪一眼后座的梁楚河。
苗飞飞也已经从茶馆出来，坐进了车里。她没有像顾晓晓那样直接表达不满，但紧锁的眉头和严肃的表情，也表明了她对梁楚河刚才那番“滥好心”行为的不解和担忧。
车里唯一平静的，只有顾倾城和梁楚河。
顾倾城专心开着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梁楚河，则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紧紧地抱着那个灰色的布包，眼睛微闭，似乎在回味着什么，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激动、震撼和狂喜的复杂表情。
“喂！梁楚河！你倒是说句话啊！”顾晓晓终于憋不住了，她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质问道，“你是不是被那个马老三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花三万块买一堆连柴火都嫌弃的破烂，你图什么啊？”
梁楚河缓缓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顾晓晓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顾倾城，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倾城，你知道郭熙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郭熙？”
顾倾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作为古玩世家出身的顶尖行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北宋画院的巨匠，与李成、范宽并称‘宋初三大家’的郭熙？”她的声音里，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对，就是他。”梁楚河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布包，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那你知道，《早春图》吗？”他又问。
这一次，顾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早春图》！
这三个字，在中国的书画史上，代表着一个无法企及的巅峰！那是郭熙一生艺术成就的集大成之作，是北宋山水画的丰碑，是整个中华文明的瑰宝！
“我知道……它的真迹，现在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是他们的镇馆三宝之一。”顾倾城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姐！你干嘛啊！”顾晓晓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吓了一跳，抱怨道。
但顾倾城没有理她，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梁楚河，和梁楚河腿上那个破烂的布包。
“楚河，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梁楚河迎着顾倾城、顾晓晓和苗飞飞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这卷画，就是《早春图》的……北宋宫廷摹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车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顾晓晓和苗飞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北宋摹本”这几个字对她们来说，概念还比较模糊。
但顾倾城，已经彻底被这几个字震得魂飞魄散！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张着，看着梁楚河，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北宋……摹本？你确定？！”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确定。”梁楚河的回答，斩钉截铁。
“天呐……”顾倾城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宋代，尤其是北宋，是中国书画艺术的黄金时代。那个时期的宫廷画院，汇集了全国最顶尖的画师。他们临摹前代或当代大师的作品，其水准之高，几乎与真迹无二，有些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超越。这些摹本，本身就是顶级的艺术品！
而《早春图》的北宋摹本，据史料记载，确实存在过，但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失踪，几百年来，无数收藏家和学者寻觅而不得！
现在，梁楚河告诉她，这件传说中的国宝，就在眼前这个破烂的布包里！
这怎么可能？！
“等……等等！”顾晓晓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梁楚河，又看了看顾倾城，结结巴巴地问道，“姐，楚河，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摹本？很值钱吗？”
“值钱？”顾倾城苦笑一声，她放下手，看着顾晓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晓晓，如果它真的能被修复，它的价值，根本就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它和我们之前经手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王翚的画，是珍品。清代的翡翠，是宝物。但这个，如果为真，它就是‘国宝’！是能被写进美术史，放进国家博物馆最核心展厅的，真正的国之重宝！”
“国……国宝？！”顾晓晓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苗飞飞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不懂古玩，但“国宝”这两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这件东西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文物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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