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楚河是被院子里王大妈的大嗓门吵醒的。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昨儿晚上，咱这院儿里来警察了！还是个女警察，长得可俊了！”
“可不是嘛！我瞅见了，就往梁家那小子屋里去的，待了得有半个钟头呢！”
“那小子不是下岗了吗？该不会是犯什么事了吧？”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啊……”
梁楚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他把头蒙进被子里，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他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国宝”“文物法”“坐牢”这些词儿。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结果又被吵醒。
他现在不敢出门，怕被邻居们围着问东问西。
就这么在屋里熬到快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硬着头皮起了床。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
顾倾城。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跟这个破败的大杂院格格不入，像一朵误入泥潭的白莲花。
院子里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几个大妈，全都看傻了眼，手里的棒槌都忘了敲。
“顾……顾小姐？”梁楚河也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上车说。”顾倾城没有多言，转身就往院子外走去。
梁楚河赶紧锁上门，低着头，在邻居们惊诧的目光中，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那个自行车还是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一辆小轿车，尤其还是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大迪”，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围观。
司机拉开车门，顾倾城坐了进去。梁楚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车里很宽敞，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梁楚河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昨天晚上，有警察找你了？”顾倾城摘下墨镜，开门见山地问。
“您……您怎么知道？”梁楚河很惊讶。
“我启动了高价值文物鉴定备案，按照规定，文物部门和公安机关会同步介入。他们会来找你核实情况，是正常程序。”顾倾城的语气很平静。
梁楚河一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正常程序，不是自己被当成犯罪嫌疑人了。
“可……可那个苗警官说，那是国宝级文物，还问我是不是盗墓的……”他还是心有余悸。
“苗飞飞？”顾倾城似乎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她就是那个脾气，认死理，按章办事。你不用怕她，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她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我心里还是没底啊。”梁楚河苦着脸，“顾小姐，这邮票……真的有那么严重吗？会不会给我惹上麻烦？”
“麻烦肯定会有一点，但不是坏事。”顾倾城看了他一眼，“这说明东西的价值，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苗飞飞的介入，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一种保护。有官方盯着，就没人敢打这套邮票的歪主意。”
梁楚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新情况。”顾倾城继续说，“苗飞飞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她要求必须由警方和文物局共同监督鉴定过程，她本人也要在场。”
“啊？那……那怎么办？”
“所以我来接你，我们现在就去故宫。我已经约好了专家，苗飞飞也会直接去那里跟我们会合。”
“现在就去？”梁楚河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么快就要见真章了？
“对，现在。”顾倾城不容置疑地说。
黑色的“大迪”车平稳地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梁楚河看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紧张，又期待。
车子没有从故宫的正门进，而是绕到了一个侧面的小门。门口有武警站岗，顾倾城的车开过去，站岗的武警看了一眼车牌，直接敬礼放行。
车子在故宫里一栋不对外开放的古朴小楼前停下。
顾倾城带着梁楚河下了车，刚走到楼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那里。
正是苗飞飞。
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便装，上身是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帆布鞋。一头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没有了警服的束缚，她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少了很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看到顾倾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转向梁楚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换了身衣服，看着精神多了。”她的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梁楚河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苗警官，久等了。”顾倾城淡淡地开口，“专家已经在等我们了，进去吧。”
两个女人，一冷一飒，走在前面。梁楚河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两个强大的气场中间，呼吸都有点困难。
一个，是出身名门、掌控着资本和人脉的冰山女王。
另一个，是代表着国家公权力、原则性极强的飒爽警花。
而她们俩，都因为那三枚小小的邮票，和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失业青年，产生了交集。
梁楚河心里五味杂陈。他有一种预感，这两个女人，恐怕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跟着她们走进小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文渊阁”牌子的房间门口。
顾倾城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马老，我们来了。”顾倾城恭敬地说。
那老者抬起头，看到她们，笑了笑：“倾城丫头来了。这位，想必就是那位运气好得让人嫉妒的小伙子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梁楚河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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