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河终于把那个油纸包掏了出来,手心里全是汗,油纸都被浸得有些湿了。
他窘迫地把油纸包递过去,头低着,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就是……就是这个。”
那女人——顾倾城,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的目光在梁楚河那双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点黑泥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良好的家教让她没有把嫌弃直接说出口。她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副白色的丝质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然后,她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个油纸包。
整个过程,优雅而从容,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梁楚河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被人看不起了。这种无声的轻视,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顾倾城把油纸包放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书案上,然后拿起一把小巧的银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油纸的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业。
梁楚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剥开,三枚泛黄的邮票,终于露了出来。
当看到那三枚邮票的瞬间,顾倾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这点变化,还是被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梁楚河捕捉到了。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一丝惊讶。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俯下身,开始仔细地观察那三枚邮票。
聚宝阁里一下子变得针落可闻。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自鸣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梁楚河的心上。
他看到顾倾城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她看得非常仔细,从邮票的图案、文字,到纸张的纤维,再到边缘的齿孔,一处都不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楚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终于,顾倾城直起身子,放下了放大镜。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梁楚河。
这一次,她的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疏离、不耐和轻视,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郑重。
“这东西,哪儿来的?”她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严肃了许多。
梁楚河的心猛地一跳。有门儿!
他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把自己在潘家园遇到那个老农,花五十块钱买下木盒子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谎言都会被轻易戳穿。
顾倾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故事。
“五十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对,五十块。”梁楚河硬着头皮回答。
顾倾城拿起其中一枚五分银的邮票,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又放下。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她问。
梁楚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就觉得……看着挺老的。自己查了点资料,好像……好像叫大龙邮票?”
他说得很没底气。
“大龙邮票。”顾倾城点了点头,“中国第一套邮票,1878年发行。全套三枚,一分银、三分银、五分银,你这正好是一整套。”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梁楚河的心,却因为她这几句话,狂跳不止。
是真的!她承认了,这是真的大龙邮票!
“那……那这个……”梁楚河的嘴唇有些发干,他想问这东西值多少钱,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俗气,问不出口。
顾倾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你来我这儿,是想卖掉它?”
“对!”梁楚河想都没想就点头。他现在穷得叮当响,留着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当然是想换成钱。
“你想卖多少钱?”顾倾城又问。
这个问题把梁楚河问住了。
他哪儿知道该卖多少钱?潘家园那个摊主说仿品都值五千,真的后面加俩零。可那是吹牛逼,当不得真。
他犹豫了半天,试探着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万?”他小心翼翼地问。
在他看来,一万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有了这一万块,他就可以租个好点的房子,买几身体面的衣服,然后慢慢找工作,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了。
然而,听到他报出的这个数字,顾倾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笑和无语的表情。
她看着梁楚河,就像在看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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