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惠民彩？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臻这女官，当真是敢想敢做，什么新奇法子都敢在朝堂上提……
不少官员交头接耳，满脸质疑。
“十文钱一注，两个月挣几十万两？”
“价格虽低，可百姓不算富裕，未必愿意花这个闲钱。”
“这听着也太玄乎了……”
江臻等议论声稍稍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诸位大人，京城常住人口近百万，第一期就算只有一千人购买，一注十文钱，那金额便可达到十两银子，假如其中一半用于奖金，也就是五两，百姓用十文钱博五两，何乐而不为？第一期开奖之后，中奖者领了银子走在街上，便是活生生的招牌，等到第二期、第三期，购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奖池也会越来越大，怎么会没有人来买？”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老臣站出来驳斥。
“江大人，你这不是赌博吗？”
“朝廷允许赌坊存在，那是因为管不住，可朝廷不能自己干这个事情啊！”
“老百姓本来就没什么钱，辛辛苦苦挣几个铜板，万一都信了朝廷来投钱买这什么惠民彩，岂不是更民不聊生？到时候倾家荡产的人比比皆是，朝廷如何收场？”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此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与私坊赌博本质截然不同。”江臻有条不紊的道，“赌坊是私人开设，庄家通吃，输赢全凭庄家操控，多少人倾家荡产就是因为被人做了局。而惠民彩由朝廷专营，摇奖公开透明，账目公示天下，任何人不得私吞或舞弊，这是其一；其二，赌坊的银子是全进了庄家的私囊，而惠民彩所售彩银一部分充入国库，另一部分作为彩金回馈百姓，皆为民生。”
“再者，十文钱一注，定价极低，恰恰筛去了一文皆惜的底层百姓，愿意花十文钱博彩的人，本就不差这点零碎。”
“至于不惜借钱，或是典当家产也要跟风的，这类人本就是市井赌坊常客，即便没有惠民彩，也会沉迷别处赌局，与其让他们的钱财流入奸商腰包，不如收归国库，用于家国正事。”
满朝文武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
但仍有不少人在底下摇头，觉得这法子怎么看都像是空中楼阁，太不现实了。
反对声浪依旧汹涌。
这时，徐首辅从班列中缓缓走了出来。
“皇上，臣以为，江大人此议可行。”
满殿朝臣齐齐愣住了。
当朝首辅，最是持重保守的人，居然第一个站出来肯定了江臻的提议？
连江臻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被破格封为女官之时，满朝反对，闹得最凶、以死相逼、不惜撞柱抗议的，便是眼前这位徐首辅。
他最是看不惯女子入朝为官。
今日，竟会在所有人都反对之际，站出来认可她的提议？
江臻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徐首辅继续道：“臣执掌内阁多年，深知国库之困，每年为了银子，六部吵得不可开交，增税则百姓苦，不增税则边防苦……江大人提出的惠民彩，不增税，不摊派，百姓自愿，朝廷得利，臣听了这大半晌，反复掂量，确实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不妨放手一试。”
一番话落下，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不少。
皇帝眸色微动，沉思片刻：“既然徐老也认可此策，朕便准了，此事交由户部牵头督办，即刻筹备惠民彩一事。”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在江臻身上，想起一桩旧事，“江爱卿，除夕大典后，你便已是五品，却一直无实职在身，如今国库开源重任，非你不可，朕今日正式授你户部五品主事，专管充盈国库诸事。”
江臻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跪地：“臣，领旨谢恩。”
工部冯尚书，礼部顾尚书，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争了江臻那么久，一个在吏部尚书面前提议要给她升主事，一个在琼林宴上连她的学生都收下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人挖过来。
结果呢？
让户部捡了个大漏！
二人均痛惜不已。
百官陆续退朝。
不少人特意停下脚步，上前向江臻道贺。
昔日共事的同僚围在一旁，看着她一路从芝麻官做到五品户部主事，升迁速度快得惊人，眼底满是艳羡。
祈善尧从人群里挤过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老师，这下好了，咱们如今都在户部当差，往后户部有什么杂事累活，还请老师多担待……我这会要去译异馆上课了，先走了。”
四皇子祈今越走过来，温声道：“江大人，恭喜，若在户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开口便是。”
江臻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她与众人寒暄过后，看向远处站着的户部廖尚书。
廖尚书生得矮矮胖胖，面容方正，此刻正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刻板，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当初镇国公府军饷贪污案时，她去户部调阅账册，二人有过一次浅交，她深知这位尚书为人古板固执，循规蹈矩，最讲朝堂规矩，不喜破格特例。
她走过去，拱手行了一礼：“廖尚书，今后请多指教。”
廖尚书抬眸看她一眼：“江大人，先随我回户部衙门。”
江臻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户部的大门。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乃是六部之中最核心繁杂的要地。
府衙院落层层叠叠，房舍连片，官吏往来穿梭，案牍堆积如山，文吏差役各司其职，进进出出，一派忙碌景象。
廖尚书引着江臻立于正堂中央，向众人介绍：“诸位，这位便是新任户部五品主事江臻，皇上钦点，专管国库开源诸事。”
江臻谦逊道：“下官初入户部，许多事务尚不熟悉，今后还需诸位多多指点。”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头上。
这女官，最初修撰大典，接着执掌译异馆，后辗转礼部，如今竟到了户部。
短短时日一路扶摇直上，这女子的履历实在太过惊人。
不少人暗自嘀咕，一介女流，真能管得住天下银钱，扛得起开源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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