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二楼。
池如锦坐在主位上,对着两篇稿件微微蹙眉,她身前站着两位身着青衫的秀才,是报社前两天新招进来的编辑。
“二位,”她站起身道,“你们写的这两篇文章,立意很好,论述也颇有见地,可过于晦涩深奥了。”
其中一位秀才拱手说道:“我以为,文章当追求雅致,晦涩些方能彰显才情。”
另一位秀才眼中满是认同:“直白的文字毫无韵味,如何能登得上台面?”
“二位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雅致确实是文章的风骨之一。”池如锦温声道,“可咱们的报纸,并非只为文人雅士而办,更是面向所有老百姓,太过晦涩,只会让百姓望而却步,那文章的意义,也就无从谈起了。”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篇修改过的稿件,递到二人面前,“你们看,将生僻典故替换成通俗的表述,保留核心立意,既不丢失文章的风骨,又能让人人都能读懂,这才是办报的初衷。”
二位秀才凑上前来看稿件。
裴琰刚上楼,就见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往池如锦身边凑,离那么近……
他抵唇大声咳起来。
池如锦抬头。
看见裴琰站在门槛外,他身旁还跟着郑涵。
昨天晚上,她走出镇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不到半条街,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和裴琰,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假结婚,至今未曾圆房。
裴琰和郑涵定过娃娃亲也好,青梅竹马也好,他记得郑涵的诗一字不差也罢,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昨日那般逃避,不过是没有摆正位置。
错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世子夫人。
想通这一切,池如锦心中的酸涩散去,她笑着迎上去:“夫君和表妹怎么有空过来了?”
郑涵走进来,十分自然地挽住了池如锦的手臂:“表嫂,我在家时就常读京圈新闻报,今日才知道是表嫂在编纂,心里仰慕得紧,央了表哥带我来瞧瞧,表嫂不会嫌我叨扰吧?”
“我欢迎都来不及。”池如锦笑着道,“方才你们经过的一楼,是采访区,二楼这边是审稿区,那边是排版区,排好版后,便会送去工坊印刷,明日一早,就能送到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郑涵跟在她身边,满脸惊奇地打量着报社的一切。
她的目光被墙壁上挂着的几篇文章吸引了。
这是江臻的文章。
纸上的文字干净得像深秋的天空,没有一丝赘余的云,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她想象过写出这些文字的女人该是怎样的一副风骨。
可转念一想,昨日在花园里,江臻竟也跟着裴琰等人,夸赞苏屿州那粗俗不堪的打油诗。
这般有才华的女子,怎么也会这般虚伪,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吹捧一个徒有虚名的草包?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江臻这大夏第一女官,私底下不知道是怎么拍那些勋贵的马腿,才换来这一身的官袍和头衔。
可再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叹气。
若是男子有这般才华,早已通过科举名正言顺地入朝为官,受人敬仰。
可女子不行。
江臻那些诗词,那些功劳,那些拼了命换来的东西,若没有几个肯替她说话的人,怕是连御前都递不进去。
所以,江臻便只能屈身讨好权贵……
太可怜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同情过一个女子。
郑涵一路心思翻涌,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逛完报社,三人一同回镇国公府。
路过街边一家首饰铺时,裴琰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一朵白玉珠花做得格外精致,花瓣薄得透光,花蕊处缀着一颗小米珠,圆润得很,这支珠花很适合池如锦。
他下意识想买下,脚步却顿住了,心里泛起几分别扭。
他和池如锦成亲这么久,从没送过她什么东西。
突然送东西,会不会太唐突?
会不会让池如锦觉得奇怪?
纠结了片刻,他忽然有了主意。
裴琰大步走进铺子,指了两支簪子让伙计包起来。
一支白玉珠花,一支银鎏金的蝴蝶簪。
他拿着两个锦盒走出来,先走到郑涵面前:“表妹头一回来报社,当表哥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拿着玩。”
接着转过身去,走到池如锦面前,他把剩下的那个锦盒递过去,咳了咳,“夫人,这个给你。”
郑涵:“……”
得,她那个混不吝的表哥居然会不好意思了。
分明是要给表嫂送礼物,非得先顺手给她一个,行吧,那她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池如锦看着递到面前的素玉珠花,伸手接了过来,轻声道:“多谢夫君。”
她心底深处,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悄悄漫了上来。
她明明已经放平了心态,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必在意这些。
可看着裴琰先给郑表妹送礼物,再顺带给她送一支……还是忍不住觉得,她不过是附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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