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涵眼中亮起光华。
“园中花开烂漫,那,便以花为题如何?”她思索一二后道,“花开不必待人夸,我自盈盈满树丫。”
江臻微微惊讶。
这位郑表妹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但方才那句诗里透出的意味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姑娘心里有东西,而且藏得挺深。
江臻略一思索:“待到千红争艳日,独留青眼看烟霞。”
郑涵倏然一惊。
她方才出那句诗,表达的是自开自落的孤高心境。
她本以为在场众人要么接不住,要么会以花和花的同类意象来应和。
但江臻接的这一句,格局完全超了出去。
不是不与群芳争艳,而是争过之后,选择了更高更远处……这意境比她开阔了不止一个层次。
江大人的诗才已经如此出众,那京城第一才子苏屿州,又会对出什么样的句子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屿州身上,眼中的期待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苏屿州人傻了。
郑涵出了第一句,江臻接了第二句,现在轮到他接第三句了。
他疯狂搜刮着脑中背过的几首古诗词,可要么不押韵,要么与花的主题不符,要么就是太过晦涩,根本不适合这种场合。
“苏公子,怎么不开口,是不是我们看着你不好意思?”裴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要不要我们背过身去,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酝酿?”
孟子墨憋着笑:“别急,苏大才子正在思索呢。”
看着这几个损友幸灾乐祸的模样,苏屿州气得牙痒痒,却又没办法当众骂人,只能硬着头皮,逼着自己赶紧编一句出来。
“郑表妹,说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蔺晏晏开口道,“桌上这点心是宫里新出的方子,旁处吃不到,你尝尝。”
晏和公主发了话,郑涵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当即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趁这个间隙,苏屿州连忙看向江臻。
江臻用唇语道:“花香。”
苏屿州豁然开朗。
他一笑:“谁家园里香正好,引来蜂蝶叫喳喳。”
郑涵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
一脸呆滞。
这就是堂堂京城第一才子吟出的诗?
这两句诗,确实点题,也押韵,可,粗俗得离谱,哪里有半分才子的风骨?
“好!对得太好了!”裴琰站起身来,双手用力鼓掌,“苏公子这两句,简直太妙了,不愧为苏大才子!”
孟子墨点头:“简单两句,把花香的诱人写得淋漓尽致,苏公子果然是才华横溢!”
谢枝云毫不吝惜夸赞:“这两句比那些咬文嚼字的诗句好听多了,接地气又有韵味。”
蔺晏晏笑道:“别人作诗都追求雅致,苏公子却偏走通俗路线,有趣。”
季晟点头:“不错。”
江臻默默扶额。
她提示花香二字,本意是让苏屿州用花香来隐喻诗人的意境。
现代学过的写花香的名句不胜枚举,什么暗香浮动月黄昏,什么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随便化用一句都行。
结果他对出这么一句。
幸好苏二狗不是她学生,不然她真的会吐血。
但苏屿州浑然不觉。
他被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顿时通体舒泰,整个人飘飘然,谦虚道:“谬赞谬赞,不过是随口一吟,不值一提。”
那模样,仿佛真的觉得自己吟出了千古佳作。
看着众人拍手叫好的模样,郑涵脸上的呆滞,渐渐变成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皱着眉,反复琢磨着苏屿州的诗句。
难道真的是她水平有限,领悟不了这诗句里的深意?
对啊,苏公子乃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子,怎么可能吟出这般粗俗的诗?
一定是她太过浅薄,没品出其中的妙处!
不甘心,也不死心。
郑涵压下心中的疑惑,定了定神,道:“江大人与苏公子才华横溢,涵儿佩服,方才以花为题,此番便以水为题如何?”
她顿了顿,吟道,“一池春水绿如纱,风过无痕只皱华。”
江臻几乎没有停顿,接了一句:“偶有浮萍漂过岸,不留痕迹到天涯。”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屿州身上。
苏屿州方才被夸得信心爆棚,此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口便接了下两句:“鱼儿探头瞧热闹,吐个泡泡当作花。”
“好!”裴琰第一个捧场,“苏公子这首比上一首更绝!”
孟子墨由衷道:“吐泡泡三字天真烂漫,大有陶渊明归园田居之趣。”
姚文彬鼓掌:“真是太好了,太精妙了,受益匪浅。”
江臻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以鱼写水,不言水而水自见,确实比上一首更佳,算你过关。”
二狗这两句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
不追求严格的格律,不追求精妙的用典,只准确传达出了眼前的景象。
这要是在现代,发在朋友圈里配一张图,少说也能收几十个赞,何况这还是他即兴创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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