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叫住正要散去的人群核心，“还有！从今天起，工坊生产方式要变！咱们搞‘流水线’！”
众人又愣住了。流水线？啥意思？
赵大山抄起一根炭笔，在一块稍微平整的木板上画起来：“看，比如这种三角形支撑梁，需要一百根。咱们不靠一个师傅从头做到尾。分成几道工序：一组人专门下料，把木头锯成大致长短；二组人专门刨平、修出角度；三组人专门打眼、开榫；四组人专门组装、加固！每一组只干一样活，干熟了速度就快！像水流过水车一样，一道接一道！这叫‘预制件流水线’！咱们不光做支撑梁，砖头、砌块、甚至那些柔性连接的皮子竹片，都这么搞！白天黑夜两班人，材料从这头进去，成品从那头出来！”
这个想法其实很简单，但在场的大多是凭手艺干活的老师傅和卖力气的汉子，第一次听说把做东西像切菜一样分步骤，都觉得新奇，又隐隐觉得……好像真能行？
“就这么干！”赵大山一锤定音，“老王，你兼个‘生产调度’，负责把工序和人排开！原料供应不能断！谁那环节卡住了，我找谁！”
整个建设部像一台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老机器，虽然嘎吱作响，但每个齿轮都开始疯狂转动起来。拆旧房的轰隆声，清理墙基的敲打声，工坊里新式流水线上锯子、刨子、锤子交织成的嘈杂交响，还有工头们嘶哑的催促叫骂，瞬间打破了黑石峪清晨的宁静，也惊动了越来越多普通居民。
消息是瞒不住的。“潮涌”、“天灾”、“四十天加固”这些词，随着建设部工人回家取工具、吃饭时的只言片语，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据点。恐慌不可避免地在蔓延，但另一种情绪也在滋生——不能光看着。
先是几个住在围墙附近的老人，颤巍巍地拿着自家烧水的大铁壶，送到工地上。接着是些半大的孩子，被大人打发着，帮忙捡拾散落的碎石，送到指定的堆积点。后来，一些原本在田间、在缝补、在照顾孩子的妇女，也默默走出家门，组成松散的队伍，帮忙运输相对轻便的材料，或者烧些热水，打扫清理出来的渣土。
学校那边，老校长（孙老师）主动找到赵大山，表示年纪大些的学员（十三四岁往上）可以暂停部分文化课，在老师带领下，参与一些安全的辅助劳动，比如整理工具、送饭送水、传递简单消息。
赵大山看着工地上越来越多、默默帮忙的熟悉面孔，喉咙有点堵。他没说谢谢，只是对负责后勤的小陈吼：“把这些乡亲们登记一下！分好组，别乱！注意安全！干的活，按临时工给记贡献分！”
“加固核心”不再只是建设部的任务，它成了整个方舟的战争。恐惧还在，但当每个人都能为那堵墙添一块砖、铲一锹土的时候，恐惧似乎就被分摊了，稀释了，变成了手心磨出的水泡和肩膀上压出的红痕，变成了某种更踏实的东西——我在为守护这个家出力。
第一天在近乎疯狂的忙碌中结束。日落时分，在主围墙东南角——这里被选为首段示范墙——一段长约十米、明显比旁边老墙厚实一截、带着微微倾斜角度和整齐夹层痕迹的新墙体，已经巍然立起。虽然抹面还没做，裸露的砖石和填充料看起来有些粗糙，但那股厚重、稳固的感觉，是之前那种仓促垒起的围墙完全无法比拟的。
收工的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聚在周围，看着这段墙，眼神都有些发直。这真是我们一天干出来的？那个什么“流水线”和“分工”，好像真邪门了。
林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工地，他默默走到新墙前，伸出手，用力按了按冰冷的砖石，又蹲下仔细看了看墙基和夹层处理。
赵大山一脸烟灰汗渍，紧张地站在旁边，等林澈评判。
“一天，十米。”林澈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这个速度，能保持吗？”
“能！”赵大山挺起胸膛，“刚开始不熟，流程理顺了还能更快！就是材料供应……”
“材料我想办法。”林澈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疲惫但眼中带着光的工人，提高了声音，“干得不错！赵大山，还有建设部所有兄弟，以及今天所有来帮忙的乡亲们！你们在跟时间赛跑，在跟死神抢地盘！这第一段墙，立起来了，立得很稳！这就是希望！”
他顿了顿，对赵大山说：“我记得你们缺一批趁手的夯实工具和水平尺？明天，我会让仓库调拨一批新到的、更结实的铁夯和带水准泡的尺子给你们。这是对你们今天成果的奖励，也是为了让你们明天干得更好、更快！”
赵大山和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喜色。更好的工具，意味着更高的效率，更轻松省力！林队这奖励，实在！
“谢林队！”工人们参差不齐但响亮地回应，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工人和自发帮忙的居民散去，林澈脸上的凝重却没有减少。他走到一直在不远处安静记录着什么的王娟身边。
“情况怎么样？”他问。
王娟合上手里的硬皮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她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林队，建设这边热火朝天，是好事。但我们的‘储备疏散’任务，出大问题了。”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林澈心里一沉。
“说。”
“粮食，加紧抢收和征集，还能撑一阵。燃料也勉强。但药品，”王娟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特别是抗辐射的药，比如碘化钾片，我们储备几乎为零。还有一些强效的广谱抗生素、止痛药、麻醉剂，存量也少得可怜，只够应付平时的小伤小病。如果真像您预演的，会有大规模辐射伤害和外伤……我们现有的药品，连十分之一的重伤员都救不过来。”
她看着林澈瞬间变得无比严峻的脸，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而且，这类药品，在我们能接触到的贸易网络里，几乎找不到。矿业同盟可能有，但他们绝不会卖给我们。‘新家园联合体’……就算有，也更不可能。”
药品缺口，而且是救命的、无法替代的药品缺口。这比缺砖少瓦，更加致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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