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镇内乱的消息，像一颗冰水淋头浇下，让方舟指挥所内刚刚被战意点燃的灼热气氛，瞬间冷却，转而弥漫起一股凝重和焦躁。
“早不乱晚不乱，偏偏这个时候乱！”老周气得一拳砸在桌上，地图都跳了一下，“老鱼头那老家伙，平时看着硬朗，怎么说倒就倒了？还有那个阿水，上次来就阴阳怪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还有那几个老伙计，关键时刻闹什么内讧！”
“现在说这些没用。”铁岩相对冷静，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关键是，我们怎么办？主力去打水鬼，老家旁边躺着个随时可能炸的炮仗？万一我们前脚走，后脚河岸镇那个阿水就跟矿业同盟或者水鬼勾搭上，给我们背后来一刀……”
“或者更糟，”赵大山脸色发白，“他们不用动手，只要卡住水道，或者在我们打水鬼的时候，在旁边摇旗呐喊，甚至泄露我们的动向给水鬼，我们就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澈。一边是蓄势待发、箭在弦上的“断流行动”，箭已离弦，强行收回必然挫伤士气，且给水鬼更多准备时间，甚至可能让他们与外部势力进一步勾连。另一边是突然起火、可能烧到自己后院的河岸镇，这个“盟友”一旦在关键时刻反水或作壁上观，后果不堪设想。
按原计划攻击？侧翼风险太大。推迟攻击？战机转瞬即逝，水鬼不是傻子，方舟如此大规模的水上集结和备战，不可能完全瞒过他们的眼线。
林澈盯着地图，目光在代表河岸镇的标记和水鬼老巢的红色骷髅头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不能推迟。”林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水鬼必须打，而且要按计划打。我们拖不起，水鬼更拖不起，矿业同盟……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那河岸镇……”老周急道。
“河岸镇，我去。”林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带一队人，坐‘破浪号’，立刻去河岸镇。名义是探病，调停。实际是威慑，是稳住他们，至少在我们解决水鬼期间，让他们保持中立，不敢轻举妄动。”
“你去？”几人同时惊呼。林澈是方舟的主心骨，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大本营，深入局势不明的河岸镇，风险太大了！
“必须我去。”林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分量不够，镇不住场子。老鱼头如果醒着，或许还有转圜，现在他昏迷，阿水和那些老伙计谁都不服谁，需要一个足够分量、且与他们都有交情的外人来‘劝和’。我去最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河岸镇内部，想坐山观虎斗、甚至火中取栗的，恐怕只有阿水和他身边少数想上位的激进派。大多数普通渔民要的是安稳日子，老鱼头那些老伙计要的是镇子不乱。我们方舟刚刚击退铁锈带，实力摆在那里。我亲自去，展示力量，同时表明态度——我们只打水鬼，对河岸镇没有恶意，甚至愿意帮助稳定局势。只要大部分人不想跟方舟撕破脸，阿水就翻不起大浪。”
“那……水鬼那边？”铁岩问。
“主攻计划不变，但时间推迟十二个时辰。”林澈看向老周，“老周，我不在，攻打水鬼老巢，由你全权指挥！阿健、石头、铁岩协助。渗透小队按原计划准备，但等我从河岸镇传回安全信号，或者最迟明日此时，无论我是否传回消息，只要河岸镇方向没有大规模异动，你就按修改后的时间表，准时发起进攻！”
“林队！”老周虎目圆睁，“这太冒险了！万一你在河岸镇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林澈打断他，目光锐利，“‘破浪号’全副武装，跟我去的弟兄，挑最能打的，带足家伙。我不是去打仗，是去展示肌肉，去谈判。只要你们这边准时发动，打得狠，打得漂亮，我在河岸镇就越安全。他们越不敢动我。”
这是一场大胆至极的赌博。赌的是方舟如今积累的威势，赌的是河岸镇内部的人心向背，赌的是老周和阿健他们能干净利落地端掉水鬼老巢。环环相扣，一步错，满盘皆输。
“就这么定了！”林澈不再给众人反对的机会，“老周，这边交给你了。大山，给我准备一份厚礼，要药品，要我们新出的精良工具，再加一些粮食，我要带着去‘探病’。铁岩，你挑二十个人，要机灵敢战的，半个时辰后码头集合。阿健，渗透小队做好最后准备，等我信号！”
命令如山。众人纵然担忧，也知道这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能破局的险招。各自领命，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夜色深沉。“破浪号”的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打破了码头的寂静。船上，除了必要的操船和水手，林澈只带了二十名精锐护卫，包括石头和几名经历过多次战斗的老兵。船舱里，堆放着准备好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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