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无视了那些火热的注视。
她的眼里似乎只有怀里那只小白兔，只有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只有身下这片冰凉的月壤和头顶这片温柔的月光。
“母星，”她又开口了，声音里的娇俏收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那些叛徒，作为姐姐，我有好好教育了他们呢。”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把垃圾都倒了一样随意。
但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这句话底下的真正的一意思。
什么叫“好好教育”？
好好教育到满身都是同源神明的血？
好好教育到弓箭磨损得几乎要报废？
至于她是怎么教育的，阿尔忒弥斯没有细说。
但她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弓箭就放在身边，那把曾经闪耀着银色光芒的神弓，现在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
弓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弓弦断了好几次又被重新接上，握柄处被鲜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黑红。
那些血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屈膝坐在月壤之上，看似只是随意的坐着。
所有神明都感受得到她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她站不起来了。
她本来就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神力几乎被榨干了最后一滴。
刚刚引动月华净化那三个孩子的怨气，是她最后一次调用权柄。
引动用尽了她仅剩的所有力量，现在的她连重新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不在乎。
就这么让她这具“无用”的身躯，能够接触着月壤，就已经满足了。
同为月神，恒我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少女月神的状态。
她能感受到她体内几乎枯竭的神力，能感受到她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能感受到她是在用意志力强撑着。
恒我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
但阿尔忒弥斯微微摇了摇头。
很轻微的一个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恒我的手，停了几秒，最终收了回去。
阿尔忒弥斯眷恋地看着母星的意识化身，眷恋地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眷恋地抚摸着身下的月壤。
她的手指在月壤上轻轻划过，画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她看向这位温柔的，与她同样拥有月亮权柄的“姐姐”。
“那些叛徒，”她突然又开口了，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全部，全部都处理干净了哦。”
她没有辜负月神的名讳。
笑眯眯地说着恐怖的事。
围观的神明们集体沉默了三秒。
什么叫“全部处理干净”？
曾经站在蓝星西方神明体系顶端的存在，被她说得像是清理了几只蟑螂一样轻描淡写。
她怎么会背叛自己的母星？
她可是月神啊。
月亮是什么？
月亮是夜晚的光，是潮汐的引力，是黑暗中唯一不需要燃烧就能发光的东西。
它承载了如此温柔、如此强大的力量，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守护着蓝星，守护着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
在这样的力量中诞生的神明，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母星？
她自那个美丽的世界诞生，自那个被月光眷顾的星球诞生。
她的第一次起舞是在月光下，她的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是蓝星的夜空，她的权柄是母星亲手赋予的。
这样的她，怎么会背叛？
阿尔忒弥斯的眼底，最后一抹猩红的杀意缓缓流淌消散。
她看着新生的母星意识，看着逐渐恢复的母星身躯，眼中的爱意更浓了。
母星怎么可能被击碎？
那个卑劣的入侵者，那个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存在，它凭什么？它配吗？
蓝星存在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次毁灭与重生？每一次都挺过来了，每一次都变得更加强大。
那些叛徒以为投靠入侵者就能活命，真是可笑。
而那些背叛母星的叛徒，她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一个都没留。
一个都没放过。
这是清理门户。
这是作为“姐姐”应该做的事情——家里出了叛徒，那就应该由她这个姐姐亲手把门清理干净。
少女神明那一双盛满爱意的目光，流连于身下的月，流连于手中的兔，流连于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
她看着母星意识的双眼，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的、微微发着光的眼睛，像是要把母星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才又缓缓开口。
她要说的，是那个世界的事情。
那个入侵者的世界。
“那个世界，”她说，“名为‘无创’。”
这四个字一出来，围观的神明圈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突然凝重了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无创，是靠掠夺成长的世界。”
“它无时无刻不在掠夺——掠夺陌生的世界，掠夺新生的世界，掠夺投靠它的附属世界。只要是它能碰到的，它都要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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