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与云尘子达成初步共识的消息，当天傍晚便传到了铁战耳中。
铁战没有立刻表态。他当时正在贵宾馆舍的院中擦拭他那柄黑铁重剑，听到传讯执事的汇报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继续低头擦剑，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但第二天一早，他便让人传话给陈凡，说有事要谈。
陈凡接到传话时，正在书房中与陈远山整理昨日谈判达成的共识条款。他放下手中的兽皮纸，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前来传话的执事说：“告诉铁长老，我即刻就到。”
陈远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铁战这时候找你，恐怕不是为了道贺。”
陈凡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应该是来提条件的。”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走出了书房。
铁战在议事厅中等着他。
与云尘子喜欢在院中老槐树下喝茶谈事的风格不同，铁战选择了议事厅——正式、严肃、不带任何私人交情的色彩。他坐在客位上，面前没有茶，只有一杯白水。他腰间的黑铁重剑没有摘下，就那么横放在双膝上，一只手搭在剑鞘上，指节粗大，布满了细密的旧伤痕。
陈凡走进议事厅，向铁战拱手一礼：“铁长老，听说您找晚辈有事？”
铁战没有让他坐下，也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你和云尘子谈的那个合作框架，我听说了。”
陈凡没有意外。铁战虽然在陈家堡的活动中表现得像是一个“旁观者”，但作为刑律殿的巡查长老，他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昨天他与云尘子谈判的内容，铁战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不奇怪。
他平静地应道：“是的。晚辈与云长老就合作框架的细节达成了初步共识。”
铁战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框架是框架，条件是条件。云尘子代表研究派跟你谈的是合作的事。我代表刑律殿，要跟你谈的，是另外的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凡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请长老明示。”
铁战竖起第一根手指，指节粗大，动作干脆：“第一，陈家必须配合刑律殿，对南荒西南区域的魔殿活动进行监控，定期报告可疑动向。”
陈凡没有犹豫，点头道：“这是自然。监控魔殿活动，本就是陈家一直在做的事。今后我们会将相关信息定期整理，向刑律殿汇报。”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陈凡接手家族以来，陈家对周边魔道势力的监控就没有中断过。陈影的情报网络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投入在这上面。将这部分信息与刑律殿共享，并不会增加太多负担，反而能借助宗门的力量，更有效地打击魔殿势力。
铁战见他答应得干脆，微微点了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刑律殿需要调用陈家的金丹修士参与针对魔殿的行动，陈家不得无故推诿。”
陈凡沉吟了片刻。这一条，比第一条要重一些。调用金丹修士参与行动，意味着陈家的高端战力可能要离开家族领地，执行宗门的任务。这其中既有风险，也有成本。
但他也知道，这一条是附庸家族的基本义务之一。如果连这一条都拒绝，就等于公开宣称“我不愿意为宗门出力”，那前面所有的“诚意”和“合作”都会大打折扣。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晚辈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刑律殿需要调用陈家的金丹修士，请提前告知任务的性质、地点和预估时长，以便我们合理安排家族内部的防卫力量。”
铁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你小子果然不会吃亏”的意味，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是合理的安排。”
他放下第二根手指，然后竖起了第三根。
他的动作比前两次慢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更加深沉。他看着陈凡，缓缓说道：“第三——陈凡本人，每十年需要到刑律殿报到一次，接受一次‘例行谈话’。”
此言一出，议事厅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每十年一次例行谈话？铁长老还是不信任我。”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铁战也没有回避。他坦然地看着陈凡，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直率：“没错，我不信任你。”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不讨厌你。”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听起来有些矛盾，但陈凡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铁战对他的疑虑，是基于职责和经验的判断，而非个人好恶。他是一个把规矩和职责看得比个人感情更重的人。
铁战继续说道：“只要你不做对不起宗门的事，例行谈话就是走个过场。你来了，我跟你喝杯茶，聊几句，你就可以走了。我不会刁难你。”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如果你做了——那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同一枚钉子，钉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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